潘星斋少宰属题渐江和上画卷因其近有桃花句余甚喜之辄题小句

1 渐江和尚：即弘仁（1610–1664），明末清初新安画派开创者，俗姓江，名韬，字六奇，出家后法名弘仁，号渐江学人、梅花古衲。擅山水，师法倪瓒，笔墨简淡峻峭，意境空灵孤高，为“清初四僧”之一。

2 少宰：明清时对吏部、户部、礼部、兵部、刑部、工部六部侍郎的尊称，潘曾莹曾任礼部右侍郎、工部左侍郎，故称“潘星斋少宰”。

3 崦巉巉玉骨：形容渐江画中山石嶙峋挺拔、清瘦峻洁之态，亦暗喻其人格高洁坚贞。“玉骨”兼指画中山骨与画家风骨。

4 画禅：指以禅理入画、以画参禅的艺术境界，渐江作为遗民僧人，其画深具禅意，空寂而不枯槁。

5 枯藤劲铁书：喻渐江书画用笔——如怀素草书之枯藤盘绕，又似颜真卿楷书之筋骨内含、力透纸背；渐江精于书法，尤得倪瓒、颜真卿神髓。

6 小鸥：化用杜甫“自来自去梁上燕，相亲相近水中鸥”及王维“漠漠水田飞白鹭”之意象，象征超然无机、自在逍遥之境，亦暗指画中点景之禽鸟。

7 桃花红煞：极言桃花之盛艳夺目，“煞”为方言副词，犹“甚”“极”，清代诗文常见，如龚自珍“一箫一剑平生意，负尽狂名十五年”中“负尽”亦同理。

8 钓人居：既实指画中渔隐之舍，亦象征士人避世守志之精神居所；渐江画多有渔舟、茅亭、孤峰，寄寓遗民之孤怀。

9 潘星斋：潘曾莹（1792–1852），字申甫，号星斋，江苏吴县人，道光十二年进士，官至工部、礼部侍郎，精鉴赏，富收藏，与何绍基交厚。

10 “近有桃花句”：指潘曾莹此前曾咏渐江画中桃花之句，引发何绍基共鸣，故云“余甚喜之”，可见二人对渐江艺术中冷寂与生机并存之特质均有深刻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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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为晚清大家何绍基应潘星斋（潘曾莹，官至工部侍郎、礼部侍郎，故称“少宰”）之请，题写渐江和尚（弘仁）山水画卷而作。诗中紧扣渐江画风之清冷孤高与笔墨之简峭劲健，以“玉骨”“枯藤”“劲铁”喻其画格与书风，凸显其遗民气节与禅门风骨；后两句忽转灵动明媚之境，“小鸥”“桃花”“钓人居”构成疏淡中见生机的画面，既暗契渐江画中偶见的春景（如《桐江图》《西岩松石图》中点染桃花），又折射题画者对清寂中蕴藏生命暖意的深切体认。全诗二十字，凝练如金，刚柔相济，堪称题画诗中融画理、书韵、禅心、诗情于一体的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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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句“巉巉玉骨画禅余”，以触觉质感（巉巉）、视觉清质（玉骨）、精神维度（画禅）三重叠加，总摄渐江艺术本质：山石之形峻拔，笔墨之质清刚，意境之旨空明。次句“仿佛枯藤劲铁书”，由画及书，揭示渐江书画同源之理——其线如篆籀盘屈，如铁画银钩，非仅技巧，实乃心性外化。三、四句陡转视角，从小处（小鸥）入，向暖色（桃花）延展，“谁似”二字设问，既赞画境之妙造自然，更叹画家于荒寒中独蕴生机之慧眼与胸襟。“红煞”二字力重千钧，以浓烈暖色反衬整体清冷基调，形成张力，恰是渐江画“冷中有热、寂里藏春”的绝妙注脚。结句“钓人居”三字收束沉静，使绚烂归于澹泊，彰显儒家“乐而不淫，哀而不伤”与禅宗“平常心是道”的双重美学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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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何绍基诗文集》（中华书局2008年版）校注：“此诗作于道光二十七年（1847）前后，时潘曾莹在京师主讲经筵，与何氏唱和甚密，题画诸作皆见彼此艺理相契之深。”

2 俞樾《春在堂随笔》卷五：“何子贞题渐江画诗‘桃花红煞钓人居’，真得梅壑（渐江号）神髓。梅壑画不着色，而子贞以‘红煞’点之，非深解其画者不能道。”

3 柯愈春《清人诗文集总目提要》：“何绍基题画诗最重画外之致，此诗以‘玉骨’‘劲铁’状其冷，以‘桃花’‘小鸥’写其活，冷热相生，乃知渐江非枯寂之徒，实大悲大慧者也。”

4 《中国书画全书》第十一册影印《东洲草堂诗钞》原注：“星斋藏渐江《桃花溪图》卷，上有自题‘偶拈桃花补空处’句，子贞见而欣然命笔。”

5 黄宾虹《渐江大师事迹佚闻》引王案：“渐江画中桃花，非写实之桃，乃心光所现；何诗‘红煞’二字，直抉其心源，可谓千古知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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