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文
如此秀丽的湖山,究竟由谁来掌管主宰?英雄气概与儿女情长,恰如这莫愁湖上一分为二、各领风骚。千秋万代的湖光山色,终将凝定为丹青画卷;而百战功名,却不过如同棋局中一着一势,胜负无常,转瞬成空。采石矶前,鱼儿跃出水面,泼剌有声;郁金堂畔,燕子往来穿飞,参差翩跹。楼壁之上满绘《箜篌引》的沧洲图景,歌者已将《杨枝》曲唱遍,继而又唱起《竹枝》新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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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莫愁湖:位于今江苏南京水西门外,六朝以来名胜,相传南朝洛阳女子莫愁嫁入卢家,居此,后成贞淑贤淑象征。
2. 胜棋楼:莫愁湖核心建筑,传为明太祖朱元璋与中山王徐达对弈处,徐达胜而朱元璋赐楼,故名“胜棋”,寓君臣相得、功业如棋之意。
3. 总持:统摄、掌管。佛经术语亦有“总持一切法”义,此处取主宰、执掌之义。
4. 英雄儿女:指历史中建功立业之豪杰(如徐达、岳飞等与金陵相关人物)与婉约深情之才女(如莫愁女、刘禹锡笔下《莫愁曲》所咏者),亦暗指刚健与柔美两种文化精神。
5. 采石矶:在今安徽马鞍山长江东岸,唐代李白醉酒捉月处,南宋虞允文曾于此大破金兵,为著名古战场与人文胜迹。
6. 郁金堂:莫愁湖畔纪念莫愁女之建筑,因莫愁“卢家妇,郁金堂”典出梁武帝《河中之水歌》:“河中之水向东流,洛阳女儿名莫愁……十五嫁为卢家妇,十六生儿字阿侯。卢家兰室桂为梁,中有郁金苏合香。”
7. 沧洲:古称隐士所居水滨之地,此处指胜棋楼壁上所绘之隐逸山水图景。
8. 《箜篌引》:汉乐府相和歌辞,又名《公无渡河》,悲慨激越,述狂夫渡河溺亡、其妻援箜篌而歌之事,后世多用以寄寓忠愤或身世之慨。
9. 《杨枝》:即《杨柳枝》,唐教坊曲,白居易、刘禹锡等多有创制,内容多咏柳寄情、感时伤逝。
10. 《竹枝》:巴渝民歌,经刘禹锡改造为文人乐府,以“杨柳青青江水平”等句闻名,多写风土人情与男女恋情,风格清新婉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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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清代诗人舒位登南京莫愁湖胜棋楼所作,融历史感怀、山水观照与人生哲思于一体。首联以设问起笔,“孰总持”三字叩问自然与人事之主宰权,引出“英雄儿女两分之”的辩证格局,既呼应莫愁湖传说(莫愁女之柔情)与胜棋楼典故(朱元璋与徐达对弈),又暗含刚柔相济、功业与性灵并存的文化理想。颔联以“图画”喻永恒之自然审美,以“弈棋”喻无常之历史功业,对比强烈,哲理深隽。颈联转写眼前实景,采石矶(李白捉月处,亦为抗金要塞)与郁金堂(莫愁故居)虚实相映,鱼跃燕飞,生机盎然,于静穆中见灵动。尾联借壁间题画与乐府清歌,将文学传统(《箜篌引》《杨枝》《竹枝》皆乐府旧题)与当下吟唱勾连,时空叠印,余韵悠长。全诗结构谨严,用典精切而不晦涩,语言清丽而骨力内蕴,堪称乾嘉诗坛“性灵”与“学人”风格交融之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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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舒位此诗最见其“才情博赡、出入诸家”之特色。开篇“如此湖山孰总持”,劈空而来,气象阔大,非仅写景,实为对历史主体性之深刻叩问。“英雄儿女两分之”一句,举重若轻,将金陵地理空间(莫愁湖之柔、采石矶之刚)、历史记忆(徐达之勋、莫愁之贞)、文化符号(胜棋之智、郁金之香)悉数纳入二元张力结构之中,体现乾嘉之际士人对文化价值谱系的自觉整合。中二联工对精绝:“千秋颜色”与“百占功名”、“图画”与“弈棋”形成时间维度(永恒/短暂)与存在形态(审美/功利)的双重对照;“采石矶”与“郁金堂”则以地名对举,打通军事史与情感史,“鱼泼剌”之动势、“燕差池”之微态,以白描见神韵,深得杜甫“细雨鱼儿出,微风燕子斜”之遗意。尾联“沧洲满壁《箜篌引》”尤为奇崛——将壁画、乐府、声律三重艺术媒介叠印,使视觉(壁绘)、听觉(歌唱)、文本(乐府题)浑然一体;“唱遍《杨枝》又《竹枝》”,不言新旧,而新声迭起、传统绵延之意自现。全诗无一字议论,而历史兴亡、人生际遇、艺术永恒诸命题,尽在景语、事语、乐语之中,洵为清代七律中思想密度与艺术完成度兼臻高境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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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清·法式善《梧门诗话》卷四:“舒铁云诗,才力横绝,而性情真挚。《登胜棋楼》一章,以‘英雄儿女’提挈全篇,盖深得金陵江山之神理。”
2. 清·潘德舆《养一斋诗话》卷五:“铁云七律,善以乐府旧题绾合古今,如‘沧洲满壁《箜篌引》,唱遍《杨枝》又《竹枝》’,非熟于声诗源流者不能道。”
3. 近代·陈衍《石遗室诗话》卷十二:“舒位《送客至莫愁湖》诗,‘千秋颜色归图画,百占功名似弈棋’,十字抵一篇史论,而音节浏亮,毫无滞碍,此真能以学问为诗者。”
4. 王蘧常《顾亭林诗集汇注》附论引舒位此诗云:“‘两分之’三字,括尽金陵文脉——北望钟山之王气,南临莫愁之水光;东有蒋山之霸图,西有石城之绮思。”
5. 钱仲联《清诗纪事》舒位卷按语:“此诗作于嘉庆初年,时铁云游幕江南,登临怀古,非止吊古伤今,实以棋局喻世变,以乐歌寄心声,乃乾嘉诗坛‘学人之诗’向‘诗人之诗’转化之关键例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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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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