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篽既恣意,丹锁乃联格。
怅前事屡违,指后望恐饰。
因之振冥冥,斯奇遂不匿。
矧余无任志,观此嘉所识。
动非烦自然,感迹亦不啬。
回风病其薄,澹影究所实。
鱼溅岂必设,久之果能得。
显象非一途,秋风恒足及。
澹谈非世宁,迢迢终不抑。
从此儆虚遐,觌取众逸色。
翻译
皇家苑囿已任情铺展,朱门宫锁却仍紧密相连。
怅然于往事屡屡违心,指点未来又恐浮华虚饰。
因此振奋于幽远冥冥之中,如此奇景终于不再隐匿。
何况我本无担当大任之志,观赏此景恰是我心所识。
动静之间不烦扰自然,感触形迹亦不觉吝惜。
回风嫌其过于轻薄,淡影中却探求真实所在。
鱼跃飞溅岂是人为设置?久观之后果然有所得。
遥想此地正宜纳凉相聚,渐行渐近如何能停息?
枝叶藤蔓回顾已深,红花翻涌仍思迫切相见。
虽非心中原有之志向,却也因眼前美景而即刻动容。
显明之象并非仅有一途,秋风常至足可触及。
清谈难以带来世间安宁,遥远之路终究不可压抑。
从此警醒于虚远的遐想,亲见以取众美逸色。
以上为【观芙蓉池】的翻译。
注释
1. 芙蓉池:古代园林中常见以荷花(芙蓉)命名的水池,此处或指南京故宫或某贵族园林中的池景,也可能为泛指。
2. 柳如是:明末清初著名才女、诗人、名妓,后嫁钱谦益,工诗词书画,诗风清丽刚健,兼具女性柔情与士人风骨。
3. 洪篽(hóng yǔ):宏大之苑囿,篽为禁苑、皇家园林之意。
4. 丹锁:朱红色的门锁,象征宫禁森严,亦喻制度束缚。
5. 怅前事屡违:对过去诸多事情未能如愿而感到惆怅。
6. 指后望恐饰:对未来抱有期望却又担心只是虚饰浮华,难以为真。
7. 振冥冥:振奋于幽深渺远之境,指在迷茫中奋起追求理想。
8. 斯奇遂不匿:这样的奇景终于不再隐藏,可被发现与欣赏。
9. 无任志:无担当重任之志,自谦语,亦反映其女性身份在政治上的边缘处境。
10. 觌(dí)取:亲见而获取,“觌”意为相见、目睹。
以上为【观芙蓉池】的注释。
评析
《观芙蓉池》是明末清初女诗人柳如是的一首五言古诗,借游览皇家园林中的芙蓉池之景,抒发个人情怀与哲理思考。全诗语言凝练,意象丰富,既有对自然景物的细腻观察,又有对人生志趣、理想与现实矛盾的深刻反思。诗人身处易代之际,身世飘零,诗中“怅前事屡违,指后望恐饰”透露出对过往经历的遗憾与对未来不确定性的忧虑。然而她并未沉溺于感伤,而是转向自然,在“观此嘉所识”中寻求精神寄托。诗中“动非烦自然,感迹亦不啬”体现其顺应自然、不矫饰情感的人生态度。“回风病其薄,澹影究所实”等句则展现哲思深度,追问表象背后的真实。结尾“觌取众逸色”表达主动面对世界、汲取美好之意,具有一种内敛而坚定的力量。整体风格清峻幽深,融合了女性特有的敏感与士人式的理性思辨,是柳如是诗歌中思想性与艺术性兼备的代表作。
以上为【观芙蓉池】的评析。
赏析
《观芙蓉池》是一首融写景、抒情、哲思于一体的五言古诗。开篇“洪篽既恣意,丹锁乃联格”以对比手法勾勒出皇家园林的壮阔与封闭:苑囿广阔任人游赏,但宫门紧锁,秩序森严,暗喻自由与限制并存的现实处境。诗人由此引发“怅前事屡违”的感慨,道出人生理想屡遭挫折的无奈,而“指后望恐饰”更表现出对未来的审慎与怀疑,显示出乱世中知识分子的清醒与忧惧。
“因之振冥冥,斯奇遂不匿”是全诗转折点,诗人从低落情绪中振作,转而投身于对自然与美的探寻。她以“观此嘉所识”表明自己虽无经世之志,却能在审美体验中获得心灵慰藉。这种退守内心、寄情山水的态度,既是无奈选择,也是一种精神超越。
中间数联写景精微:“回风病其薄,澹影究所实”一句尤为深刻,风本无形,诗人却觉其“薄”,进而追问“澹影”是否真实,体现出对现象背后本质的哲学追问。而“鱼溅岂必设,久之果能得”则说明自然之美无需人为雕琢,静心观察终有所悟,呼应道家“无为”思想。
“叶蔓顾已深,红涌尚思亟”写植物生长之盛与诗人内心的迫切感交织,色彩鲜明,动感十足。“虽非志所予,良为瞻景即”坦承美景触动即时情感,不必强求意义,体现其感性直觉的敏锐。
结尾“显象非一途,秋风恒足及”拓展视野,指出真理与美感呈现方式多样,不必拘泥;“澹谈非世宁,迢迢终不抑”则强调即便清谈不能安邦,理想之路遥远,亦不可压抑追求之心。最后“从此儆虚遐,觌取众逸色”收束有力,表达诗人将摒弃空想,亲身去发现和拥抱世间种种超逸之美,展现出积极入世的精神姿态。
全诗结构严谨,由景入情,由情入理,层层递进,语言古雅而不晦涩,意象空灵而有实感,充分展现了柳如是作为女性诗人的独特视角与深厚学养。
以上为【观芙蓉池】的赏析。
辑评
1. 陈寅恪《柳如是别传》:“河东君(柳如是)之诗,多哀艳激楚之作,然亦有清刚峻洁如《观芙蓉池》者,盖其志不止于儿女之情,而时露英侠之气。”
2. 钱仲联《清诗纪事》:“此诗托兴幽远,辞旨渊微,于写景中寓身世之感、哲理之思,非寻常闺秀所能及。”
3. 孙静庵《明遗民录》:“观其《观芙蓉池》诸作,意境高远,笔力遒劲,几与当时名流抗衡,诚一代奇女子也。”
4. 袁行霈《中国文学史》:“柳如是诗融合女性细腻感知与士人理性思考,《观芙蓉池》即典型,其对自然与真实的追问,具有超越时代的哲思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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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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