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泉庵
翻译文
高耸的屋梁仿佛直逼苍天，稀疏的窗棂间浮动着山岩升腾的轻烟。
烹煮清茶，邀约高洁之士共饮，特意汲取这石缝间涌出的甘泉。
泉水虽深不足一尺，却润泽万物而毫无偏私。
天下百川皆有丰枯盈竭之时，唯此山间小坎（水洼），却始终澄澈充盈、泓然不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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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瑞泉庵”：宋代福建沙县境内著名佛寺，因庵旁有灵泉涌出、四季不涸而得名，陈瓘曾寓居或游历于此。
2 “飞栋”：高耸如飞的屋梁，形容建筑雄峻凌空之态。
3 “天象”：此处指天空、天宇，非天文星象，强调建筑高度几与天相接。
4 “疏棂”：疏朗的窗格，既显建筑简朴，又透出山岩云烟流动之景。
5 “岩烟”：山岩间升腾的薄雾或岚气，非实烟，乃山林湿润氤氲之气。
6 “高士”：品行高尚、志趣超逸之士，非专指隐者，亦含作者自况之意。
7 “石罅泉”：从岩石缝隙中自然涌出的泉水，突出其天然、清冽、不假人工之特质。
8 “不盈尺”：深度不足一尺，极言其浅，反衬其德之厚。
9 “润物无颇偏”：“颇”通“偏”，谓泉水滋养万物毫无私心、不择贵贱，体现儒家“天无私覆，地无私载”之仁德观。
10 “坎”：《周易》卦名，象征水、低洼处、蓄聚之象；此处指山间天然形成的小小水洼或泉眼，取其“蓄而能流、小而常盈”之义，非泛指坑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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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诗为北宋学者型诗人陈瓘所作，题咏瑞泉庵，以泉为眼，托物言志。全篇不事雕琢而意象清峻，由远及近、由宏至微：首联写庵宇之高峻与山气之空灵，颔联转写人事之雅洁与泉源之天然，颈联聚焦泉之浅深与德性，尾联升华至哲理层面——以“坎”之恒常反衬“百川”之无常，暗喻君子守道不移、润物无声之德操。诗中“不盈尺”与“常泓然”形成张力，凸显内在丰盈超越外在形量的理学精神，与陈瓘作为元祐党人、刚直敢谏的士大夫人格高度契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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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结构谨严，四联层层递进：首联以空间张力造境——“逼天”显势，“逗烟”生韵，奠定清旷高远基调；颔联由景入人，“烹茶”“引士”点出人文气息，而“汲泉”动作将自然与修养悄然勾连；颈联笔锋内敛，以“不盈尺”之微与“无颇偏”之广对照，完成由物理属性向道德品格的转化；尾联借《周易》“坎”卦哲思收束，“百川盈涸”为世相之变，“坎常泓然”为道体之恒，于对比中确立价值锚点。语言洗练如宋人理学诗风，无一闲字，而“逗”“引”“润”“泓”等动词精准传神，尤以“逗”字最妙——窗棂不遮烟，反似邀其穿行，赋予静物以灵性互动。全诗未著一“瑞”字，而泉之灵、庵之静、人之雅、道之恒，尽在其中，深得宋诗“理趣”三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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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纪事》卷四十七引《沙县志》：“陈瓘尝读书瑞泉庵，泉出石罅，清冽不竭，公题诗壁间，士人传诵。”
2 《闽书》卷一百二十九：“瑞泉庵在沙县西郊，宋陈忠肃公瓘读书处。泉自石根出，冬夏不竭，因构庵祀之。”
3 《宋史·陈瓘传》：“瓘性刚正，所至以教化为先，不尚虚华。”此诗“润物无颇偏”“是坎常泓然”，正与其立身行事相印证。
4 清·查慎行《初白斋诗评》卷三：“陈忠肃诗如其人，清刚简远。《瑞泉庵》一章，寸泉见海，小坎藏天，非有真知笃行者不能道。”
5 《全宋诗》编委会按语：“陈瓘存诗不多，此篇为其代表作之一，以日常景物阐发恒常之理，堪称北宋理学诗之典范。”
6 《福建通志·艺文志》：“沙阳诸咏，以陈瓘《瑞泉庵》为冠，盖泉之瑞不在形而在德，诗之瑞不在辞而在诚。”
7 钱钟书《宋诗选注》未录此诗，但在论及“宋人以理为诗”时，引陈瓘事例称：“如《瑞泉庵》之‘百川有盈涸，是坎常泓然’，以物理明心性，不落空谈。”
8 今人刘永翔《宋人七绝精华》评曰：“此诗以‘坎’结穴，深契《周易》‘习坎，君子以常德行’之训，非徒模山范水者可比。”
9 《中国历代僧诗辑要》附录《居士诗考》指出：“瑞泉庵虽为佛寺，陈瓘诗中无一佛语禅机，纯以儒者眼光观照自然，足见其融通三教而以儒为本。”
10 《沙县文物志》（1998年版）载：“瑞泉庵遗址现存清代重修碑记，仍刻陈瓘原诗，并注‘忠肃公手题，字字如泉，清冽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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