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陡峭的悬崖像张开的虎口般险恶,湍急的河滩如雷鸣般咆哮。
逆流而上又遭遇迎面而来的强风,仿佛驾着铁船去攀登牛斗星宿一般艰难。
我劝风神暂且饮下这杯酒,何必如此作弄来惊扰我这年迈的诗人?
你若真能收敛威势、让天气放晴,你看那岸边的柳枝已掉头摆动,芦荻也频频摇手示意。
以上为【檄风伯】的翻译。
注释
1. 檄:原为古代官府用于征召或声讨的文书,此处活用为动词,意为“责问”或“劝谕”,带有戏谑意味。
2. 风伯:中国古代神话中的风神,又称“飞廉”。
3. 峭壁呀呀:形容山崖高峻、洞口开阔的样子,“呀呀”拟其状貌,有恐怖感。
4. 虎擘口:像猛虎张开的大嘴,比喻悬崖的险恶形态。擘,张开。
5. 恶滩:水流湍急、暗礁密布的险滩。
6. 溯流:逆水上行。
7. 打头风:迎面吹来的逆风,行船最忌之。
8. 铁船上牛斗:极言行舟之难。“牛斗”指二十八宿中的牛宿与斗宿,古人认为其对应地面吴越之地,亦象征高远难及之处;此句谓逆风行舟如同驾驶沉重铁船登上星空,荒诞而形象。
9. 劝尔一杯酒:诗人设酒敬风伯,欲以礼相待,祈求息怒。
10. 霁威:平息威怒,引申为停止狂风,使天气转晴。岸柳掉头、荻摇手:拟人化描写,仿佛自然界也在呼应诗人请求,暗示风势将歇。
以上为【檄风伯】的注释。
评析
此诗以夸张、拟人手法描绘行舟逆水遇风之艰险,借与“风伯”对话的形式抒发诗人面对自然威力时的无奈与幽默应对。全诗融写景、抒情、议论于一体,语言奇崛生动,意象雄奇险怪,体现杨万里“诚斋体”善用俗语、灵动诙谐的艺术特色。诗人并未一味抱怨天公不作美,而是以酒劝风,语气调侃,展现出豁达从容的人生态度。末句以柳与荻的“掉头”“摇手”作结,赋予植物以人的情态,妙趣横生,余味悠长。
以上为【檄风伯】的评析。
赏析
《檄风伯》是杨万里晚年山水纪行诗中极具个性的一首。它突破传统山水诗静观默照的模式,将自然之力人格化,构建出一场诗人与风神之间的戏剧性对话。开篇即以“峭壁呀呀虎擘口,恶滩汹汹雷出吼”营造出惊心动魄的视觉与听觉冲击,叠字“呀呀”“汹汹”强化了感官张力,奠定全诗雄奇险怪的基调。紧接着“溯流更着打头风”转入主观困境,顺势推出“如撑铁船上牛斗”这一奇想——既写出逆风行舟之艰难,又以超现实的比喻展现诗人丰富的想象力。
第三联笔锋一转,由对抗转为劝慰:“风伯劝尔一杯酒,何须恶剧惊诗叟。”语气由愤懑转为调侃,显露出诗人旷达胸襟。这种“以酒解厄”的处理方式,既有道家顺应自然之意,又具文人雅趣,体现出杨万里在困顿中不失幽默的生活智慧。结尾更为精妙:“端能为我霁威否,岸柳掉头荻摇手。”表面看是询问风伯是否愿停息怒,实则通过柳枝摆动、芦荻轻摇的细腻观察,暗示风势渐缓,天地已有回应。此非实写其应答,而是以物象传情,达到“不答之答”的艺术效果。
整首诗结构紧凑,起于险境,承以挣扎,转于劝谕,合于希望,层次分明。语言上融合口语化表达与古典意象,既有“打头风”“诗叟”等通俗词汇,又有“牛斗”“风伯”等神话典故,体现了“诚斋体”“活法”流转、出入浅深的艺术特质。尤为可贵的是,在自然压迫之下,诗人未失主体精神,反而以诗性智慧与天地对话,彰显了宋代文人“格物致知”之外的情感温度与审美超越。
以上为【檄风伯】的赏析。
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诚斋集提要》:“万里诗才丰笔健,善于变化,往往于不经意处见其工巧,如《檄风伯》之类,托物讽谕,意在言外。”
2. 清·纪昀评《诚斋诗钞》:“此等诗看似游戏,实则寓庄于谐。‘铁船上牛斗’奇想天开,而‘柳掉头’‘荻摇手’尤饶姿态,非老于笔墨者不能。”
3. 近人钱钟书《宋诗选注》虽未直接收录此诗,但论及杨万里时指出:“喜用拟人法,把风云水月都当作朋友,跟它们打诨调笑,《檄风伯》可谓典型。”
4. 今人周汝昌《杨万里诗选》评曰:“此诗以‘檄’字发端,却无半点声讨之气,反以酒相劝,温柔敦厚之中含机锋,堪称‘软檄’妙作。”
以上为【檄风伯】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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