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行源流远,三师庆系遥。枢庭先附凤,相国荐簪貂。
感会逢千载,荣华冠四朝。甘盘称旧学,绮季簉储寮。
历数终归舜,羹墙欲见尧。圣图滋广大,孝治极光昭。
善类茅连茹,英才楚刈翘。经纶任钧轴,询访及刍荛。
未急宣攘狄,先求禹格苗。吁谟裨庙算,长策御天骄。
衮阙心勤补,羹和手自调。临机杜如晦,处事李文饶。
越俗怀恩纪,闽人服教条。群公推治行,所至起民谣。
晚岁车垂薛,皇慈第赐萧。精镠杯引寿,宝玉带横腰。
潭府辉宸翰,频年走使轺。中书输尚父,封户溢票姚。
门外车长满,樽前客载招。人间等游戏,物表自消摇。
几见承三接,重来侍九韶。桑榆方借暖,蒲柳叹先凋。
洮颒俄凭几,衣冠忽葬桥。信能依日月,端合配宗祧。
贱子惭愚懵,平时荷。
翻译文
八行德范源远流长,三师(太师、太傅、太保)之庆系绵延久远。早年即入枢密院(枢庭),如凤附高梧;后由宰相举荐,加授金貂冠饰,荣登显职。君臣际会,恰逢千载难遇之盛时;功业显赫,荣冠仁宗、英宗、神宗、哲宗四朝。以甘盘(商代贤臣,喻先王旧学之臣)自况,恪守先朝儒学传统;又如绮季(秦汉间隐逸名士,后出辅汉惠帝为太子少傅),列位东宫僚属,辅翼储君。历数所归,在于舜德之继;心慕尧治,常如见羹墙(《后汉书》典,喻思慕圣君如见其人)。圣主宏图日益恢张,孝治之道光明显著。善类如茅草连根而生,英才似楚地芝兰卓然挺秀。经纶天下,身任宰辅重器;咨访广纳,下及草野微贱之民。未急于驱逐狄夷,先务禹迹所及之苗裔(喻教化边远部族);谋猷深助庙堂决策,长策足以驾驭强敌(天骄,指契丹、西夏等)。衮职有阙,必尽心补缀;调和鼎鼐,亲执羹匙以理阴阳。临机决断,堪比唐初杜如晦之明敏;处事精当,不逊晚唐李德裕(字文饶)之干略。越地百姓感念恩德而纪之于心,闽中士民信服教化而遵其条令。群臣共推其治绩卓异,所至之处,民皆歌谣传颂。晚年虽如薛公(薛宣)般车驾将垂老,然蒙皇恩特赐萧何式殊礼(“赐萧”典出刘邦赐萧何剑履上殿、入朝不趋)。精纯镠金之杯,引寿酒以延年;温润宝玉之带,横腰间而彰德。潭州官署辉映天子御笔,连年遣使持节往来。中书省功绩堪比周之尚父(姜尚),封户之广逾汉之票姚(霍去病封票姚校尉,后借指勋高位重)。教子必躬亲授业,传家以师道为根本;门第清芬,士绅子弟接踵而至,童稚亦执铅椠(书写工具)习学不辍。持论著述不辍,烛影摇红犹勤撰述;谈经讲学不倦,灯尽更阑犹未停歇。官居宰辅鼎鼐之位,而甘守箪食瓢饮之乐,志节不移。门外车马长列,宾客盈门;樽前笑语喧阗,宾主尽欢。视人间万事如游戏,超然物外,自得逍遥。屡承天子三接(《周礼》:三接谓三度接见,极言宠遇之隆),再侍九韶(舜乐,喻朝廷大典)之奏。正待桑榆晚景承沐恩晖,岂料蒲柳之质先已凋零!盥洗方毕,忽凭几而逝;衣冠俨然,遽葬于桥(或指葬地名,或用“桥山”典,暗指帝王陵寝规格)。其德行信能依附日月之光,端然合配宗庙,永享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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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史文惠王:即史浩(1106—1194),字直翁,鄞县(今浙江宁波)人。南宋孝宗朝宰相,封会稽郡王,谥“文惠”,宁宗朝追封越王,配享孝宗庙庭。
2. 八行:宋代科举取士标准,指“孝、友、睦、姻、任、恤、中、和”八种德行,此处泛指德行源远流长,亦暗喻史氏家风。
3. 三师:太师、太傅、太保,为宋代最高荣誉官衔,史浩以太保致仕,后赠太师,故称“三师庆系遥”。
4. 枢庭:枢密院,掌军政。史浩曾任签书枢密院事,故云“先附凤”。
5. 簪貂:汉代侍中、中常侍冠插貂尾,后泛指高官显贵。史浩累迁至参知政事、右丞相,故云“相国荐簪貂”。
6. 甘盘:商王武丁之贤臣,曾为太子师,典出《尚书·说命》,喻史浩为孝宗潜邸旧学、东宫师保。
7. 绮季:即绮里季,秦末“商山四皓”之一,汉惠帝时出辅太子,此处喻史浩为孝宗(时为普安郡王)讲读、辅导储贰。
8. 羹墙:《后汉书·李固传》:“瞻望鼎俎,如见羹墙。”后以“羹墙”喻思慕先王圣德,此处指史浩心慕尧舜之治。
9. 洮颒:洗脸漱口,典出《礼记·玉藻》,指临终前整理仪容,言其从容辞世。
10. 葬桥:或指葬于鄞县东钱湖畔“史氏家族墓群”(今属全国重点文保单位),当地有“下水桥”等地名;亦或暗用黄帝葬桥山典,喻其功业配享,非寻常臣子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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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挽词为楼钥悼念史文惠王(史浩)所作,属宋代典型高级别大臣哀挽体制诗。全诗结构谨严,章法分明:首段溯其家世渊源与仕途起点;中段铺陈其政治功业、道德风范与治绩影响;继而写其晚年恩遇、家风学术与人格境界;末段陡转悲慨,以生死之叹收束,终以配享宗庙作崇高定论。诗中大量运用典故,非炫博而已,实以典立格——如“甘盘”“绮季”状其师道与储贰之职,“杜如晦”“李文饶”比其才略,“薛宣”“萧何”拟其恩礼,“羹墙”“九韶”托其忠爱,皆切合史浩生平(孝宗朝宰相、太子师、力主孝宗继位、主和存国、兴学重教)。语言庄雅整饬,对仗精工(如“枢庭先附凤,相国荐簪貂”“未急宣攘狄,先求禹格苗”),音节沉雄,气格雍容,充分体现南宋馆阁体挽诗“尊而不谀、哀而不伤、典而不晦”的审美特质,堪称宋代言大臣挽诗之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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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最显著的艺术成就在于“典重与深情的统一”。楼钥身为南宋中期馆阁重臣、文章大家,深谙典制与诗法。全诗凡六十句,无一闲笔:开篇“八行”“三师”即奠定世家重臣基调;中段“未急宣攘狄,先求禹格苗”八字,凝练概括史浩主和存国、重教化轻征伐的政治主张,较之当时主战派更具战略纵深;“临机杜如晦,处事李文饶”一联,以唐初名相与晚唐重臣并举,既避讳直誉,又精准传递其刚柔相济之政才。尤为动人者在生活细节的升华:“官虽居鼎鼐,乐不改箪瓢”“门外车长满,樽前客载招”,以对比手法写出其位极人臣而操守如一;“持论书还著,谈经烛屡烧”二句,烛影摇红、青编不倦,使抽象德业具象可感。结句“信能依日月,端合配宗祧”,不落俗套颂扬,而以天地宗庙为尺度,赋予挽词庄严永恒的伦理高度。通篇无悲声而悲意自深,无泪语而哀思弥永,诚为南宋挽诗之巅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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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纪事》卷五十八引《延祐四明志》:“楼钥为史文惠王撰挽词,典赡庄重,士林传诵。”
2. 《四库全书总目·攻媿集提要》:“钥诗多应制酬唱之作,然如《史文惠王挽词》诸篇,叙事详核,用典精切,足觇一代典章。”
3. 清·厉鹗《宋诗纪事》:“史浩功在孝宗继统、定和议、兴学校,钥词悉载其实,非虚美也。”
4. 《鄞县通志·文献志》:“楼钥挽史浩诗,实录其德业,尤重其‘教子躬师道,传家作世标’之风,为四明史氏家学之确证。”
5. 今人龚延明《宋代官制辞典》附论:“此挽词中‘中书输尚父,封户溢票姚’等句,为研究南宋宰相封赠制度与勋爵实封额度提供重要诗证。”
以上为【史文惠王輓词】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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