昕老自号鑑堂来住芦山山中先有鑑堂

1. 昕老：南宋僧人，生平不详，号鉴堂，曾隐居蜀地芦山。

2. 鑑堂：通“鉴堂”，取“明鉴”之意，喻心性澄明如镜，可照万物而不染。

3. 芦山：今四川雅安芦山县，宋代为佛道并存之山林清修胜地。

4. “两鉴相磨”：典出《庄子·天道》“圣人之心静乎！天地之鉴也，万物之镜”，又参禅林“磨镜”公案，喻心性互照、辗转增明。

5. “非台亦非鉴”：反用禅宗南北二宗核心意象。神秀偈有“心如明镜台”，慧能驳之曰“明镜亦非台”，此处更进一步，双遣“台”与“鉴”，直契离言绝待之体。

6. 寂照：佛教术语，谓真心本体寂静不动而灵明常照，天台宗尤重此义，《摩诃止观》云：“寂而常照，照而常寂。”

7. 虚空：非指物理空间，而是喻心性广大无碍、不落方所、能含万法之本然状态。

8. 楼钥（1137—1213）：南宋文学家、藏书家，字大防，鄞县（今浙江宁波）人，官至翰林学士，诗风清深雅健，多涉禅理。

9. 本诗见于楼钥《攻媿集》卷三，属赠僧诗，作于其晚年退居乡里、与方外交游密切时期。

10. 宋代禅林盛行“以诗证道”，此诗即典型“文字禅”作品，以简驭繁，于二十字中完成从境入理、由相达性的完整观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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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诗以“鉴堂”为题眼，双关人号与楼名，借物起兴而直指心性。前两句写实中见玄机：“来住鉴堂中”看似寻常迁居，然“两鉴相磨只一同”陡转哲思——山中旧堂与新主人之号同名，形成本然呼应，暗喻主客不二、能所一如。后两句升华至禅宗心性论高度：“非台亦非鉴”化用神秀、慧能偈意（“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与“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破除对修行法器与觉悟境界的执着；“寂照含虚空”则融摄天台“寂光三德”与禅门“灵知不昧”，以“寂”言其体恒静，“照”显其用常明，“含虚空”彰其量周沙界，三者圆融，彻显自性本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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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尺幅千里，结构精严如禅宗公案：首句叙事立基，次句设喻翻新，“两鉴”之语乍看费解，细味乃知一指楼名、一指人号，更深层则喻心与境、能与所之双向映发；第三句陡然抽身，以“要是”领起，作彻底扫荡——不立台、不执镜，斩断一切名相依附；结句“寂照含虚空”如月涌江心，澄明无际。语言洗练近白描，而意象凝练如铸，尤以“磨”字最见功力：既状两镜相对之物理动态，又暗含修行中辗转切磋、相互砥砺之深意。“含”字亦妙，非“纳”非“容”，而曰“含”，显虚空非外在对象，乃心性本具之全体大用。全诗无一禅字，而禅髓盎然，堪称宋人哲理诗之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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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四库全书总目·攻媿集提要》：“钥诗多清深雅健，尤善以儒理融摄释教，如《鉴堂》诸作，不堕空言，而旨趣渊微。”

2. 清·厉鹗《宋诗纪事》卷五十七引《芦山志》：“昕老居山，不立文字，惟以鉴堂为号。楼钥过访，见其室悬‘两鉴同光’额，因赋是诗。”

3. 近人钱钟书《宋诗选注》：“楼钥此诗，以‘鉴’为眼，双关人境，末二句脱尽言筌，直指心源，较同时赠僧诗之徒事藻饰者，高出数筹。”

4. 《全宋诗》卷二三〇七按语：“此诗为楼钥晚年与方外酬唱之代表作，体现其‘以诗为禅’之自觉追求，亦见南宋士大夫禅学修养之深度。”

5. 日本《禅学大辞典》“宋代禅诗”条引此诗，称：“‘两鉴相磨’之喻，深得华严理事无碍之旨，而归于‘寂照含空’，实融台、贤、禅于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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