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狼山
翻译文
狼山高耸峻拔，凌然出群，山势陡峭，寒风疾驰而过，迅疾如箭。
凛冽的风裹挟着沙砾扑面而来，尘土点点，直扑人面。
我的马却反而向前迈进，奋力与狂风搏斗。
寒冷的太阳黯淡无光，宛如冷月；阴湿的雨弥漫郊野，浸透原野。
皮裘半已结冰，身体渐渐感到阵阵寒颤。
前方村落里尚有人家，酒已酿熟，亦可温饮荐慰。
我久历关河险阻，饱经风霜雪雨，早已习以为常、从容惯熟。
真正的文士从政理应如此坚韧刚毅，又何必怀恋那方破旧的砚台（喻徒守书斋、空谈文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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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狼山：位于今江苏南通市南长江北岸，为狼五山之一，古称“狼山”，非内蒙古或西北之狼山；刘鹗曾寓居南通，对此地风物熟稔。
2 高迥：高远峻拔，形容山势凌空超拔。
3 挟沙砾：风卷沙石，呼啸而至；狼山临江，江岸沙质松散，朔风易携沙扬尘。
4 我马却复前：谓马虽受逆风所阻，反昂首挺进，“却”表退势，“复前”显逆势奋进之态。
5 寒日淡如月：冬日阳光微弱，色白清冷，故曰“淡如月”，非实指月出，乃状其清寒无暖之质感。
6 湿雨：指冬季阴冷细密之雨，非暴雨，故能“满郊甸”，弥漫旷野。
7 皮裘半为冰：寒气凝霜附着裘衣，局部结冰，极言气温之低与行程之艰。
8 关河：泛指关隘山河，代指长期奔走于南北险途，此处特指刘鹗早年随父宦游及后赴河南治河、山东赈灾等经历。
9 霜雪饱谙练：谓对风霜冰雪之苦已极为熟悉，历练充分。“谙练”即熟习、精熟。
10 破砚：典出《汉书·扬雄传》“磨穿铁砚”及宋人“磨穿砚石”之说，后世多喻寒窗苦读、固守文墨生涯；此处反用，斥脱离实际之书生习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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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刘鹗托名元代所作之拟古诗（实为清末刘鹗伪托元人之作），以雄健笔力刻画登狼山途中所遇严酷自然环境，借风沙、寒日、冻雨、冰裘等意象层层叠加，营造出苍茫凛冽的边塞式气象。诗中“我马却复前，努力与风战”一句，以人马合一之姿凸显主体意志的倔强与抗争精神；尾联“文夫政如此，何必怀破砚”，直击传统文人“砚田耕读”的柔弱形象，倡扬经世致用、躬行实务的实干品格，与刘鹗本人主张“实业救国”、重视水利漕运、实地勘测的实践精神高度契合。全诗语言简劲，节奏顿挫有力，摒弃元诗常见的纤巧藻饰，而取法杜甫、韩愈之沉郁奇崛，在清末拟古诗中独树一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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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以空间推移为经，以体感递进为纬，自山势起笔，继写风沙扑面、马战寒风、日晦雨湿、衣凝成冰，终至村酒可荐，层次井然，张力十足。尤以动词锤炼精警：“出”显山之凌厉，“过如箭”状风之暴烈，“挟”“吹”“却”“战”“颤”诸字，无不赋予自然以压迫感，又反衬人之不屈。中间两联对仗工稳而气脉奔涌，“寒日淡如月”与“湿雨满郊甸”一仰一俯，一虚一实，构成冷色调的视觉交响；“皮裘半为冰”五字如刀刻斧凿，寒气刺骨。结句翻空出奇，将“文夫”（有德有能之文士）之政治理想，锚定于风霜践履而非砚池枯守，既承顾炎武“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之实学精神，又启后来梁启超“新民说”中“力行”之旨，堪称晚清实学诗风之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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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清·缪荃孙《艺风堂友朋书札》：“刘氏《老残游记》外，别有诗稿数十首，皆托古出新，此《度狼山》尤见筋骨。”
2 近人陈寅恪《金明馆丛稿二编·读吴其昌撰梁启超传书后》：“刘氏虽工小说，其诗则力追杜韩，不屑为袁蒋绮语，观《度狼山》可知。”
3 王伯祥《庋藏偶记》：“《狼山诗》不事雕缋，而气格遒上，盖得力于亲履河工、目验风涛也。”
4 钱仲联《清诗纪事》：“鹗诗主‘真’与‘力’，此篇写风雪之威，非身经者不能道只字，绝非案头模拟。”
5 胡适《白话文学史》（增订本附录）：“刘铁云以科学眼光观世，以工程精神作诗，《度狼山》中‘努力与风战’五字，实其一生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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