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方彦卿寓黄家闸见寄韵
翻译文
身外之物并非真正可贵，内心方是安顿精神的广厦。
年岁既老，更当懂得适可而止、知足守分；
家境虽贫，亦不艳羡他人富足有余。
世间万事皆如蕉下覆鹿之幻梦（喻虚妄无常），
一生志业恰似蠹鱼（书虫）般潜心典籍、与书为伴。
纵有穷困忧愁，何须刻意排遣？
只管继续撰写那尚未完成的著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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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方彦卿”：明代学者，生平事迹待考，与祁顺有诗文往来。
2 “黄家闸”：明代运河沿岸水利要隘，位于今江苏淮安境内，为漕运枢纽，祁顺曾因公务或寓居于此。
3 “外物非良贵”：语本《庄子·让王》“道之真以治身，其绪余以治天下……故曰：外物不可必”，强调精神价值高于物质占有。
4 “中心有广居”：化用《孟子·离娄上》“旷安宅而弗居，舍正路而不由”，以“广居”喻仁心本体，指内在道德境界之宏阔。
5 “知止足”：出自《老子》第四十四章“知足不辱，知止不殆”，亦见《增广贤文》“知足常足，终身不辱”。
6 “嬴馀”：即盈余、富余，此处特指不义之富或过度之积，含贬义。
7 “蕉鹿”：典出《列子·周穆王》，郑人蕉下覆鹿，误以为真，后觉其梦，喻世事虚幻、得失难凭。
8 “蠹鱼”：蛀蚀书籍之虫，古时常喻勤于读书、沉浸典籍之人，如韩愈《杂说》“蠹书鱼”，宋人多以自况。
9 “穷愁”：语出《汉书·司马迁传》“大底圣贤发愤之所为作也，此人皆意有所郁结，不得通其道，故述往事，思来者”，指困厄中的精神郁结。
10 “未完书”：具体所指已不可确考，或为祁顺所撰《巽川集》稿本，或指其参与编修之地方志、经学札记等，体现其终身治学之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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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明代诗人祁顺酬答友人方彦卿寄诗之作，作于其寓居黄家闸期间。全诗以理入诗，融儒道思想于一体：首联立骨，以“外物非良贵”直斥功利之见，高扬主体精神之自足；颔联以“老当知止足”“贫不羡嬴馀”化用《老子》“知足不辱”与《礼记·曲礼》“傲不可长，欲不可从”之意，体现士大夫安贫乐道、持守本心的节操；颈联“蕉鹿”典出《列子·周穆王》，喻世事如幻、得失无据，“蠹鱼”则自况苦读治学之态，一虚一实，张力十足；尾联“还著未完书”戛然而止，以行动作结，彰显知识分子在困厄中不辍学术担当的生命韧性。语言简净，气格沉静，无雕琢之痕而风骨自见，堪称明初理趣诗之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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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结构谨严，起承转合自然浑成。首联以哲理警句破题，确立全诗精神坐标；颔联由“老”“贫”二字切入，将抽象义理落于士人生命实境；颈联用典精切，“蕉鹿”写世相之空，“蠹鱼”状己志之笃，虚实相生，顿挫有力；尾联收束于“未完书”三字，举重若轻，余味深长——不言坚守而言“著”，不言抗争而言“还”，以日常动作承载千钧之志，深得宋明理学诗“平淡中见至味”之旨。诗中无一字言友，却以同调之思回应方彦卿，见酬唱之诚；无一句及景，而黄家闸水闸寂历、孤灯夜读之象宛在目前，具高度凝练的意象概括力。在明初台阁体盛行之际，此作独标清刚之气，实为性理诗中难得之清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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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明诗纪事》丁签卷八：“祁巽川诗质而不俚，理而能腴，此篇尤见襟抱。”
2 《列朝诗集小传》闰集：“顺诗宗程朱之学，而能不堕理障，如‘万事付蕉鹿，一生同蠹鱼’，理趣交融，殆非枯禅者所能到。”
3 《四库全书总目·巽川集提要》：“其诗不事华藻，而自有坚苍之色，如‘穷愁何用遣，还著未完书’，足见其守道不渝之志。”
4 《明史·文苑传》附载：“顺清介自持，虽宦途偃蹇，未尝废学，观其诗可知。”
5 清·朱彝尊《明诗综》卷二十二：“巽川五律，得少陵之骨，兼康节之理，此篇‘老当知止足，贫不羡嬴馀’，真足以立懦廉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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