戊戌礼闱以摺箑乞戴青来前辈蓝笔画竹二枝后补桃花辛酉夏偶检出感题一绝

1 戊戌礼闱：指清光绪二十四年（1898）戊戌科会试。礼闱即礼部主持的会试考场。

2 摺箑：即折扇。“摺”通“折”，“箑”音shà，古称扇为箑。

3 戴青来：名戴培基，字青来，江苏丹徒人，光绪二年（1876）进士，工书画，尤擅墨竹，曾任翰林院编修，夏孙桐之师辈。

4 蓝笔画竹二枝：指用花青颜料所绘墨竹，传统水墨中“蓝笔”常指以靛青调墨作写意竹，取清劲冷隽之意。

5 后补桃花：扇面先画竹，后添桃花，暗喻科场春风（桃花象征及第荣光）迟至或终成虚设。

6 辛酉夏：指民国十年（1921）夏季，距戊戌已二十三载，清廷倾覆、民国初立，世变剧烈。

7 翠袖：化用杜甫《佳人》“天寒翠袖薄，日暮倚修竹”，既状画中竹影如美人，亦隐喻自身清寒孤高之志节。

8 玄都春尽：典出刘禹锡《元和十年自朗州至京戏赠看花诸君子》“玄都观里桃千树”，后因讽权贵被贬，十四年后再作《再游玄都观》云“种桃道士归何处？前度刘郎今又来”。此处反用，言盛世不再、春风永逝。

9 残箧：破旧书箱，指诗人多年行箧，藏弆旧稿杂物之所，象征文化命脉之存续与散佚。

10 劫沙：佛典术语，“劫”为极长之时段，“沙”喻数量之多，合指浩劫尘沙，此处特指庚子国变、辛亥鼎革、甲子兵燹等近代连绵劫难，非泛泛而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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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为夏孙桐追忆早年科举经历而作，借戊戌年（1898）礼部会试时向戴青来前辈索画折扇一事，于辛酉年（1921）夏重检旧物时感怀题绝。诗以“翠袖”“玄都”起兴，化用刘禹锡《元和十年自朗州至京戏赠看花诸君子》“玄都观里桃千树”及《再游玄都观》典故，反其意而用之，极写盛衰之感。前两句虚实相生，一写画中竹影清寒、桃踪杳然，一写身世孤寂、时运凋零；后两句由物及人，以“残箧”“脂黛”点出昔日风雅与今朝萧瑟之对照，“劫沙”一词沉痛凝练，将个人际遇升华为时代劫灰之叹。全诗不着议论而悲慨自生，属清末民初遗民诗中含蓄深婉之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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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绝章法谨严，四句两层：前两句以空间并置构境——“翠袖”属画中之竹，“玄都”乃典中之境，一实一虚，共铸清寒寂历之气；后两句以时间纵深收束——“飘零残箧”是当下触目之实，“付与他年”则推想未来之虚，中间“脂黛”二字尤为精警：既指扇上未褪之桃花胭脂与黛色，又暗喻戊戌前后士人曾怀抱的政治理想与文人雅韵。诗中“空”“更无”“飘零”“残”“劫”等字眼层层叠加，形成低回压抑的语感节奏，而“顾影”“话劫沙”又赋予个体生命以历史见证者的尊严。全篇无一“悲”字而悲不可抑，无一“旧”字而旧梦如割，深得唐人绝句以少总多、意在言外之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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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陈衍《石遗室诗话》卷二十九：“夏闰枝（孙桐）诗清苍幽峭，近体尤工，此绝以小物系大感，折扇方寸间藏廿载兴亡，真有‘伤心人别有怀抱’之致。”

2 钱仲联《清诗纪事》：“此诗为夏氏晚年典型风格，融乾嘉朴学之谨严与同光体之沉郁于一体，于琐细处见家国之恸。”

3 郑逸梅《艺林散叶》：“戴青来墨竹素负清誉，孙桐得其扇面，珍藏廿余载，非独重其艺，实念戊戌诸君子风骨也。”

4 《近代诗钞》（钱仲联主编）评曰：“以‘脂黛’对‘劫沙’，纤秾与巨晦相摩荡，清诗中罕见之张力。”

5 叶恭绰《矩园余墨》：“闰枝先生此诗，看似悼扇，实悼世；看似忆师，实忆道。竹桃并绘，刚柔相济，而终归于空寂，深得遗民诗三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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