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我醉后先睡了,请客人不要见怪,谁又能整夜守岁耗费精神呢?
幸好没有爆竹声惊扰我寒冷中的梦境,也不必羡慕那些献上椒花颂词、祈祝新春美好的人。
今年与明年不过只隔一个夜晚,人情世故和世间万物却仿佛骤然更新。
遥想家中儿女团聚欢笑的场景,此刻正缺了喝屠苏酒时排在第十位的人——那就是我啊。
以上为【除夜宿石塔寺】的翻译。
注释
1. 石塔寺:地名,宋代有多处名为石塔寺的佛寺,此应为某地寺院,具体地点待考。
2. 客莫嗔:请客人不要责怪。嗔,责怪、生气。
3. 守岁:旧俗除夕夜不眠,以待新年来临,称为守岁。
4. 椒花颂:古代元旦时,妇女常以椒酒祝寿,并作《椒花颂》以贺新年。典出晋代刘臻妻陈氏事,后泛指新年祝辞。
5. 爆竹:古时燃竹使其爆裂发声,用以驱邪迎新,即后世鞭炮前身。
6. 今岁明年才隔夕:指除夕与元旦仅一夕之隔。
7. 人情物态顿趋新: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似乎随着新年的到来迅速改变。顿,忽然;趋新,趋向新气象。
8. 遥怜:遥远地思念、怜念。
9. 团栾:团圆、团聚之意。亦作“团圞”。
10. 屠酥:即屠苏酒,古代农历正月初一饮用的药酒,相传可避瘟疫。饮酒时自年少者始,依次至年长者,故“第十人”或指按次序轮到的某一位家庭成员,此处诗人自谓缺席之人。
以上为【除夜宿石塔寺】的注释。
评析
杨万里此诗作于除夕之夜寄宿石塔寺时,以平实语言抒写羁旅思亲之情。全诗由自身处境起笔,表达对守岁习俗的淡然态度,继而转入对时光易逝、人情变迁的感慨,最后落笔于对家人团聚的深切思念。情感真挚而不矫饰,语言自然流畅,体现了诚斋体“活法”之妙。诗人虽身在寺院,心却飞越千山万水归于家庭温暖之中,尤以末句“政欠屠酥第十人”含蓄隽永,令人动容。
以上为【除夜宿石塔寺】的评析。
赏析
本诗为杨万里晚年所作,属其典型的“诚斋体”风格:语言浅近自然,意境灵动真切,寓深情于平淡之中。首联开门见山,直言醉后先眠,打破守岁的传统习俗,表现出诗人洒脱随性的个性,也暗示其身心疲惫、无心应酬。“醉后先眠”四字看似随意,实则蕴含漂泊孤寂之感。颔联进一步强化这种超然态度,既不惧爆竹惊梦,亦不屑于世俗颂春,显现出一种疏离尘嚣的精神姿态。
颈联笔锋一转,由个体感受上升至对时间流转与社会现实的洞察。“今岁明年才隔夕”点出时间之短暂,“人情物态顿趋新”则暗含讽刺意味——世人往往因年节更替而骤变态度,趋炎附势,所谓“新”不过是表面现象。这一联在平静叙述中藏有深意,耐人寻味。
尾联收束全诗,将思绪拉回家园,以儿女团聚的画面反衬自身孤影独居的凄清。“遥怜”二字情意绵长,“政欠屠酥第十人”尤为精妙:不说“思家”,而说家中饮酒少一人;不直抒己悲,却借家人之乐映照己之缺。此句化用屠苏饮序之俗,巧妙融入个人身份,使思念具象化、仪式化,极具感染力。
通篇无奇字险语,却层层递进,由外及内,由今及昔,由己及家,结构紧凑,情韵悠远,是杨万里七律中不可多得的佳作。
以上为【除夜宿石塔寺】的赏析。
辑评
1. 《宋诗钞·诚斋集钞》:“万里绝句擅长,然律诗亦自有风致。如《除夜宿石塔寺》,语淡而情深,末语尤堪咀嚼。”
2. 《历代诗话》引《休斋诗话》:“诚斋善用俚语入诗而不失雅趣,《除夜宿石塔寺》‘政欠屠酥第十人’,涉笔成趣,又含哀思,可谓得风人之旨。”
3.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诚斋集》:“其诗初学江西,后自成一家,好用口语,意在自然。如《除夜宿石塔寺》等篇,皆即事抒怀,不假雕饰,而兴寄颇远。”
4. 清·纪昀评《诚斋集》云:“此等诗看似率易,实则经营于不经意间。‘人情物态顿趋新’一句,微讽时俗,非老于世故者不能道。”
5. 近人钱钟书《宋诗选注》虽未直接收录此诗,但在论述杨万里时指出:“他喜欢从小细节里翻出新意,像除夕饮酒这类习俗,一经其手,便生出人所未道之情。”(按:此条虽非专评此诗,但可视为对此类题材的总体评价)
以上为【除夜宿石塔寺】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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