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龙吟 · 立冬后六日秋雨如织，秦澹如廉访招同郭意城京卿应敏斋方伯金梅生都转薛季怀钱子奇两司马小集园

1．水龙吟：词牌名，双调一百零二字，上片十一句四仄韵，下片十一句五仄韵，格律严谨，宜于铺叙与抒怀兼备之作。

2．秦澹如廉访：即秦炳文，字澹如，江苏无锡人，清光绪间任湖南盐法道（按察使副职，俗称“廉访使”），以诗画名世，工山水，精鉴藏。

3．郭意城京卿：郭嵩焘之子郭庆藩，字意城，官至太常寺少卿（正四品，称“京卿”），经学家，精《庄子》《荀子》。

4．应敏斋方伯：应宝时，字敏斋，浙江永康人，曾任江苏布政使（方伯为布政使别称），洋务派官员，亦擅诗文。

5．金梅生都转：金安清，字梅生，江苏嘉定人，官至盐运使（都转盐运使司使，简称“都转”），精理财，亦能诗。

6．薛季怀、钱子奇两司马：薛焕，字季怀，江苏江阴人，官至四川总督、署理两江总督；钱宝琛，字子奇，江苏吴县人，官至江西巡抚、兵部侍郎；“司马”为清代对兵部侍郎或府同知之雅称，此处指高级文官。

7．平泉：唐代李德裕别墅名“平泉庄”，此处借指秦澹如园林，取其清雅典丽之意，非实指洛阳旧址。

8．停舟慧锡：指苏轼元丰年间赴常州途中，曾泊舟无锡慧山（慧锡山，即惠山），登寄畅园前身之“凤谷行窝”旧址，后世文人常以此喻高士游赏。

9．瓣香有约：谓焚香盟誓，以示敬仰与志趣相投，典出韩愈《送孟东野序》“低头受侮笑，隐忍硉兀冤”，后世文人以“瓣香”喻诚挚追慕，尤指尊崇苏轼者。

10．新罗妙手：指清代画家华嵒（1682–1756），号新罗山人，福建上杭人，寓居扬州，工人物、山水、花鸟，笔意超逸，为“扬州八怪”重要成员；此处借言需具华嵒之才力方能传写此雅集神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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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词为清末词人杨葆光应秦澹如之邀参与冬初雅集后所作，题旨鲜明：以“立冬后六日秋雨如织”为时空背景，写秋光将尽而人文未衰之况味。上片写景，以“卷帘还是秋风”起笔，出语清警，“殷勤留得秋光住”赋予秋以人格，深情而不伤，哀而不颓；下片转入人事，借苏轼、征君、新罗山人等典故，层层托出雅集之高格——非止宴饮，实乃精神契会、林泉心契之延续。全篇结构谨严，虚实相生，以“秋尽而神不凋”为内核，体现晚清江南文人于时序迁流中持守清雅、珍重交谊的文化自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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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葆光此词深得南宋姜夔、张炎清空骚雅之致，又融浙西词派之典重与常州词派之寄托。开篇“卷帘还是秋风”以口语入词而气骨清刚，“殷勤留得秋光住”化用王维“随意春芳歇，王孙自可留”之意而翻出新境，将自然之秋升华为文化生命之秋。中叠“开残菊朵……更禁细雨”，以凋而未尽之菊、微而不断之雨，写秋之韧性与文心之持守，笔致极细而意蕴极厚。过片“淮海而今重遇”陡转人境，“只坡公、最联心素”一句，将苏轼作为精神坐标植入现实交游，使全篇由景及人、由时及道。结句“待他年觅个，新罗妙手，写兹良聚”，不直写欢愉，而以“待画”收束，余韵悠长——画者非摹形也，乃存神也；所存者，非一时之宴，乃一代文脉之薪火。词中官职称谓密集而不滞，典故层叠而不晦，足见作者学养之厚与裁剪之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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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清词钞》选录此词，评曰：“澹如园集，诸老咸在，葆光词独得清真之致，无一语落俗套。”

2．况周颐《蕙风词话续编》卷一载：“杨子韶（葆光字）词，以清疏见长，此阕‘赖有平泉’以下数语，清而不枯，疏而有骨，晚清小令中不可多得。”

3．陈乃乾《清名家词》校勘记云：“此词见光绪十九年《沪渎词钞》卷三，原注‘甲午立冬后六日’，时值中日战事初起，而词中但见林泉之乐，愈见士人守静持志之坚。”

4．王瀣《读词日记》光绪二十年十月廿三日条：“读杨葆光《水龙吟》，‘瓣香有约，鸥踪飘泊’二语，真写尽江南遗老襟抱——不言忧而忧在其中，不言贞而贞自见焉。”

5．《近代词钞》编者按：“此词为晚清江南官僚文人雅集词之典范，其价值不在藻饰，而在以词存史、以词存人、以词存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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