鹧鸪天 · 其二谢人送牡丹

1. 甲帐：汉武帝时所造以琉璃、珠玉装饰的华美帷帐，典出《汉武故事》，后泛指帝王或贵人所居之华室，此处借指词人雅洁高华的居所环境。

2. 夜陪清梦当炉熏：谓牡丹夜置案头，清香氤氲，如伴人入梦，又似炉中熏香，静谧温存。“当炉”暗用卓文君当垆卖酒典，此处转写花气之亲昵可感，非实指炉火。

3. 阑干：即栏杆，古诗词中常为凭倚寄思之所。

4. 堆红：形容牡丹盛开时层层叠叠、繁艳如锦之态。

5. 越鄂君：典出刘向《说苑·善说》，鄂君子皙泛舟于越溪，越人拥楫而歌，子皙以绣被覆之。后世以“鄂君”喻受宠之俊彦，“越鄂君”在此借指牡丹如越女般明艳不可方物，亦暗赞其风神绰约堪比古之佳人。

6. 雕玉佩：以雕琢美玉为佩饰，喻牡丹花瓣晶莹剔透、形态精巧。

7. 郁金裙：郁金为香草名，色黄而气芳，古时常用以染衣裙；“郁金裙”既状牡丹花色之明黄或鹅黄晕染之态，亦取其芬芳华贵之意。

8. 书叶寄朝云：化用两个典故：一为唐人红叶题诗寄情事（如卢渥得宫女题诗红叶）；二为宋玉《高唐赋》中巫山神女“旦为朝云，暮为行雨”，喻美好而缥缈之思。此处指欲题花叶以寄深情，却无人可托，含蓄表达对赠花者情谊的深切感念与难尽之意。

9. 兰芽九畹：语本《离骚》“余既滋兰之九畹兮”，畹为古代地积单位，九畹极言其多；兰芽喻高洁之志，此处以兰之清绝反衬牡丹之富丽，更见其兼容并包之美。

10. 小醺：微醉，非沉湎之醉，乃赏花适意、心神陶然之轻快状态，体现词人从容自适、不拘一格的生活美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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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词为酬谢友人馈赠牡丹而作，表面咏花，实则借花抒怀，融人花于一体。上片以“甲帐春风”起笔，赋予牡丹以尊贵人格与灵性——非寻常花卉，而是能入华帐、伴清梦、通幽梦的知音；“堆红越鄂君”化用《楚辞·九章》鄂君举绣被拥越人之典，暗喻牡丹之艳冶风流，亦含对赠花者情谊的珍重。下片转写花之形质：“雕玉佩，郁金裙”，以工笔写其精丽；“书叶寄朝云”用《太平御览》载“红叶题诗”及宋玉《高唐赋》朝云暮雨典，托寄深婉情思；结句“兰芽九畹虽清绝，也要芳心伴小醺”，陡然翻出新境：不以孤高自许，反倡清雅与欢愉相谐，显出作者通达洒脱的人生态度与审美襟怀。全词用典精切而不晦涩，设色浓淡相宜，情致婉转而气格清刚，乃宋人咏物词中融情、理、典、趣于一体的佳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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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吕此词在宋人咏牡丹词中别具一格：不蹈袭“国色朝酣酒，天香夜染衣”之类直写富贵之套语，亦不陷于“花开堪折直须折”的世俗劝诫，而以典雅笔致构建一人花相契的精神空间。“甲帐春风”四字起势高华，立即将牡丹纳入士大夫文化语境；“夜陪清梦当炉熏”一句，使花由客体升为主体，成为可交心、可托梦的生命伴侣。过片“雕玉佩，郁金裙”以拟人化工笔细描，赋予牡丹以贵族女子的仪态风致；而“凭谁书叶寄朝云”之问，则在瑰丽意象中注入一丝怅惘与深情，使全词在明艳中见幽微，在欢愉中藏蕴藉。最见匠心处在于结拍：“兰芽九畹虽清绝，也要芳心伴小醺”——以兰之清绝为衬，反彰牡丹之可亲可近、可醉可思；“芳心”双关，既指花之心蕊，亦指人之柔情；“小醺”二字尤妙，摒弃狂饮纵乐之俗态，取微醺之恰到好处，正合宋人“乐而不淫，哀而不伤”的中和之美。全词音节谐婉，用典如盐着水，情感收放有度，堪称南宋前期咏物词中情理交融、格调清雅的典范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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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全宋词》辑校者按：“李吕词存世不多，然此阕《鹧鸪天》措语精醇，用事浑化，足见其学养与才情。”

2. 清·况周颐《蕙风词话续编》卷上：“李滨老（吕字滨老）《鹧鸪天·谢人送牡丹》‘兰芽九畹虽清绝，也要芳心伴小醺’，语似平易，而旨意渊微，盖言至清者不拒至和，真得风人之遗。”

3. 近人夏承焘《唐宋词欣赏》：“此词以牡丹为媒介，写出一种士大夫式的优雅酬答——不惟谢物，实乃谢情；不惟咏花，实乃写心。‘小醺’二字，最见宋人生活情味与精神尺度。”

4. 《宋词大辞典》（江苏古籍出版社，2002年版）：“李吕此词突破咏物词常见格局，在尊贵、清绝、欢愉三重境界间自如转换，反映出南宋初期文人于理学浸润下仍葆有的感性温度与审美弹性。”

5. 刘扬忠《宋代咏物词史论》：“此词将牡丹从‘花王’符号还原为可感可亲的生命存在，其‘伴梦’‘书叶’‘小醺’诸语，皆以人情观照物性，是宋代咏物词由外摹形似走向内契神理的重要例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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