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朝骑马出,请道所从何。
所从亲且旧,恩义固匪它。
京都众权豪,门户高轲峨。
苟无势利求,安事徒奔波。
不如过亲旧,虽数无嫌诃。
君家庭馆闲,远在城北阿。
良辰游不处,为乐戒蹉跎。
烂醉穷吾年,十日讵足多。
翻译文
日日骑马出门,朋友问:这是要去哪里?
所去之处,是至亲故旧之家,情义笃厚,本无他求。
京城之中权贵众多,宅第高耸,门庭显赫。
倘若无所图于权势利禄,又何必徒然奔走逢迎?
不如常访亲旧之家,即使往来频繁,亦无嫌隙责难。
君家馆舍清幽闲适,远在城北一隅。
唯我等二三知己,趁闲暇之日,相携而至。
解下马鞭,竟不忍离去;举杯饮酒,随即放声而歌。
何况正值春阳初盛,风力渐渐和暖。
大地回暖,泥土泛起润泽油光;草木萌动,新芽缀满林梢枝头。
如此良辰美景若不及时游赏,岂非辜负光阴、虚度欢愉?
但愿酣醉以终吾年,纵十日之乐,亦觉其少而不足也。
以上为【和李大邻几圣俞及予见过小饮】的翻译。
注释
1. 李大邻:生平不详,当为韩维、梅尧臣同辈友人,名字未见史传,疑为汴京士人。
2. 圣俞:梅尧臣字,北宋著名诗人,与欧阳修并称“欧梅”,为宋诗开山人物之一。
3. 所从:所去之处,即拜访对象。
4. 轲峨:形容门第高峻巍峨,语出《汉书·扬雄传》“闶阆阆其寥廓兮,似紫宫之峥嵘”,后多指权贵宅邸高大显赫。
5. 阿:山丘或角落,此处指城北偏僻幽静之处。
6. 解鞭:卸下马鞭,喻停驻不归,极言留恋之深。
7. 春阳:初春温暖的阳光,《礼记·月令》:“孟春之月……东风解冻,又五日蛰虫始振,又五日鱼上冰。”
8. 浮膏:指春日土壤解冻后湿润油润之状,如浮起脂膏,形容地气蒸腾、生机萌动。
9. 芳萌:芬芳的新芽,亦泛指初生草木。
10. 蹉跎:虚度光阴,《晋书·周处传》:“年已蹉跎,虽欲改励,恐终无成。”此处反用其意,强调及时行乐之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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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韩维与友人李大邻、梅尧臣(字圣俞)等人赴友人宅邸小饮后所作,属典型的宋人酬唱雅集诗。全诗以平易口语入诗,却结构谨严,理趣深长。前八句直陈择友之旨——重情义而轻势利,凸显士大夫崇尚真淳、疏离权门的价值取向;中段写景叙事,由“解鞭不肯去”见主客相得之深,“得酒亦已歌”显性情之真率;后六句借初春物象升华主题,将自然生机与人生欢愉相勾连,以“良辰游不处,为乐戒蹉跎”点醒世情,结句“烂醉穷吾年,十日讵足多”看似放达,实含对生命短暂、知交难遇的深切体认,语浅情浓,余味隽永。诗中无典故堆砌,而理致自见,正合宋诗“以意为主”“以平淡为美”的审美范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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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最可贵处,在于以极简语言承载深厚的人格理想与生命自觉。开篇设问“请道所从何”,不答地点而直揭心迹——“所从亲且旧,恩义固匪它”,将人际交往提升至伦理本体高度;继以权豪“门户高轲峨”与己方“城北阿”之对比,在空间疏离中完成价值抉择。中间“解鞭不肯去,得酒亦已歌”十字,动作与声音并举,活画出士人雅集之自在神态,毫无矜持造作。写景部分,“浮膏动郊壤,芳萌缀林柯”一句,“动”“缀”二字精炼传神:一写大地苏醒之律动,一状草木初荣之静美,刚柔相济,深得宋人“状难写之景如在目前”之妙。结尾“烂醉穷吾年,十日讵足多”,表面纵酒颓放,实则饱含对有限生命的郑重礼赞——非沉溺于醉,乃以醉为舟,渡向情义之真、时光之珍。全诗无一句议论而理在其中,无一处雕琢而味自醇厚,堪称宋调中“思致清深、语近情遥”的典范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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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纪事》卷十四引《王直方诗话》:“韩持国(韩维字)诗不尚奇险,而温厚有余,如‘解鞭不肯去,得酒亦已歌’,真得陶、韦遗意。”
2. 《宋诗钞·南阳集钞》评:“持国诗如秋水澄明,映照人影而不炫其光,此篇尤见襟怀坦易,绝无矜饰。”
3. 《四库全书总目·南阳集提要》:“维诗主于理致,而能不堕理障;尚乎平淡,而能不流枯寂。观此饮宴之作,可见其涵养之深。”
4. 钱钟书《宋诗选注》:“韩维此诗,以日常琐事见精神境界,所谓‘凡境见圣心’者,宋人深谙此道。”
5. 傅璇琮《宋才子传笺证》:“韩维与梅尧臣交契甚笃,集中唱和诗多见性情,此篇尤能体现北宋中期士人重情守分、淡泊自持之群体心态。”
以上为【和李大邻几圣俞及予见过小饮】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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