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答陈子京
翻译文
纷乱扰攘的浮生，不过如众人聚而嬉戏般虚幻短暂；人世风波汹涌，高达千丈，渺远无边，不见尽头。
闭门掩关，唯有一卷《周易》静置床头；冷眼旁观世人奔竞，他们却徒然讥笑我孤守玄理、绝俗近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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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段成己：字诚之，号遁庵，绛州稷山（今山西稷山）人。金末进士，入元不仕，与其兄段克己并称“二段”，为河汾诗派代表，有《二妙集》传世。
2. 陈子京：生平不详，应为段成己友人，或亦隐逸之士，其诗今佚。
3. 扰扰：纷乱貌，《庄子·天道》：“万物纷纭，孰知其纪？”后多形容世事纷繁扰攘。
4. 浮生：语出《庄子·刻意》：“其生若浮，其死若休”，谓人生漂泊无定、虚幻短暂。
5. 聚嬉：聚众嬉戏，喻人生如戏场，热闹而无实质，暗用《金刚经》“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之意。
6. 风波：既指自然水势之险恶，更喻政治动荡、世路艰危，金元易代之际战乱频仍，士人常以此喻时局。
7. 掩关：闭门谢客，典出《庄子·达生》“鲁有单豹者……与世相违，行年七十而犹有婴儿之色”，表避世守志。
8. 床头易：指置于床头随时研读的《周易》，象征对天道性命之学的持守。《周易》为儒道共尊之经典，金元遗民尤重其“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及“君子居其室，出其言善”之教。
9. 冷眼：冷静超然之观察视角，非冷漠疏离，而是历经沧桑后的澄明洞察，见于王安石“冷眼观世”、元好问“冷眼向洋看世界”之脉络。
10. 徒渠笑绝痴：“渠”为第三人称代词，即“他们”；“绝痴”谓极致之痴，此处反用，指世人视其潜心易理、不问世事为不可解之痴，实则凸显诗人自觉选择的精神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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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金元之际遗民诗人段成己酬答友人陈子京之作，表面简淡，内蕴沉郁。首句以“扰扰浮生”直击生命本质之喧嚣与空幻，次句借“风波千丈”喻世途险恶、时局动荡，时空张力强烈。“掩关一卷”二句陡转，由外境之乱转入内心之定，在拒斥尘嚣中确立士人精神自守的立场。“冷眼”非冷漠，实为清醒；“笑绝痴”三字尤见筋骨——世人笑其痴，正因其不随波逐流、不趋时媚俗，反证其志节之坚贞与哲思之深彻。全诗融佛道观照与儒家守道于一炉，语言凝练如刀削，气格清刚峻洁，典型体现金元易代之际北方士人“以静制动、以守为进”的生存智慧与精神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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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以二十字立骨，尺幅间具万钧之力。起句“扰扰浮生等聚嬉”，以“等”字作断，斩截有力，将庄子式的生命悲慨与禅宗式的幻化观熔铸一体，奠定全诗冷峻基调。第二句“风波千丈渺无涯”，数字“千丈”极言其高险，“渺无涯”状其不可测度，空间意象骤然扩张，形成巨大压迫感，反衬下文“掩关”之决绝。第三句“掩关一卷床头易”，动词“掩”字如铁闸落下，隔绝尘氛；“一卷”之少与前句“千丈”之巨构成尖锐对比，彰显精神世界的丰盈与自足。结句“冷眼徒渠笑绝痴”，“冷眼”为诗眼，统摄全篇——此眼不怒不哀，不迎不拒，唯照见真相；而“笑绝痴”三字收束如钟磬余响，表面自嘲，实为傲岸宣言。通篇无一景语，纯以哲思运笔，却气象峥嵘，堪称金元遗民诗中“以理驭情、以简驭繁”的典范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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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元好问《遗山先生文集》卷三十九评段氏兄弟：“诚之、复之（段克己字）守道不仕，诗律精严，出入陶杜，而自成一家，尤工于理致。”
2. 《四库全书总目·二妙集提要》：“成己诗多幽忧之思，而能以静穆敛其悲慨，故虽处丧乱之世，无叫嚣颓放之音。”
3. 清·顾嗣立《元诗选·初集》录此诗，夹注云：“‘掩关一卷’五字，足令千载下知其人之不可夺志。”
4. 近人傅璇琮主编《唐才子传校笺》附论金元诗家云：“段成己此诗，以《易》为盾，以痴为甲，于无声处听惊雷，实金元之际士人精神堡垒之缩影。”
5. 今人邓之诚《中华二千年史》卷五：“河汾诸子不仕新朝，非徒守节，实以《易》理存心性之微，故其诗无血泪而有霜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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