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叔者,赵陉城人也。其先,齐田氏苗裔也。叔喜剑,学黄老术于乐巨公所。叔为人刻廉自喜,喜游诸公。赵人举之赵相赵午,午言之赵王张敖所,赵王以为郎中。数岁,切直廉平,赵王贤之,未及迁。
会陈豨反代,汉七年,高祖往诛之,过赵,赵王张敖自持案进食,礼恭甚,高祖箕踞骂之。是时赵相赵午等数十人皆怒,谓张王曰:“王事上礼备矣,今遇王如是,臣等请为乱。”赵王啮指出血,曰:“先人失国,微陛下,臣等当虫出。公等柰何言若是!毋复出口矣!”于是贯高等曰:“王长者,不倍德。”卒私相与谋弑上。会事发觉,汉下诏捕赵王及群臣反者。于是赵午等皆自杀,唯贯高就系。是时汉下诏书:“赵有敢随王者罪三族。”唯孟舒、田叔等十馀人赭衣自髡钳,称王家奴,随赵王敖至长安。贯高事明白,赵王敖得出,废为宣平侯,乃进言田叔等十馀人。上尽召见,与语,汉廷臣毋能出其右者,上说,尽拜为郡守、诸侯相。叔为汉中守十馀年,会高后崩,诸吕作乱,大臣诛之,立孝文帝。
孝文帝既立,召田叔问之曰:“公知天下长者乎?”对曰:“臣何足以知之!”上曰:“公,长者也,宜知之。”叔顿首曰:“故云中守孟舒,长者也。”是时孟舒坐虏大入塞盗劫,云中尤甚,免。上曰:“先帝置孟舒云中十馀年矣,虏曾一人,孟舒不能坚守,毋故士卒战死者数百人。长者固杀人乎?公何以言孟舒为长者也?”叔叩头对曰:“是乃孟舒所以为长者也。夫贯高等谋反,上下明诏,赵有敢随张王,罪三族。然孟舒自髡钳,随张王敖之所在,欲以身死之,岂自知为云中守哉!汉与楚相距,士卒罢敝。匈奴冒顿新服北夷,来为边害,孟舒知士卒罢敝,不忍出言,士争临城死敌,如子为父,弟为兄,以故死者数百人。孟舒岂故驱战之哉!是乃孟舒所以为长者也。”于是上曰:“贤哉孟舒!”复召孟舒以为云中守。
后数岁,叔坐法失官。梁孝王使人杀故吴相袁盎,景帝召田叔案梁,具得其事,还报。景帝曰:“梁有之乎?”叔对曰:“死罪!有之。”上曰:“其事安在?”田叔曰:“上毋以梁事为也。”上曰:“何也?”曰:“今梁王不伏诛,是汉法不行也;如其伏法,而太后食不甘味,卧不安席,此忧在陛下也。”景帝大贤之,以为鲁相。
鲁相初到,民自言相,讼王取其财物百馀人。田叔取其渠率二十人,各笞五十,馀各搏二十,怒之曰:“王非若主邪?何自敢言若主!”鲁王闻之大惭,发中府钱,使相偿之。相曰:“王自夺之,使相偿之,是王为恶而相为善也。相毋与偿之。”于是王乃尽偿之。
鲁王好猎,相常从入苑中,王辄休相就馆舍,相出,常暴坐待王苑外。王数使人请相休,终不休,曰:“我王暴露苑中,我独何为就舍!”鲁王以故不大出游。
数年,叔以官卒,鲁以百金祠,少子仁不受也,曰:“不以百金伤先人名。”
仁以壮健为卫将军舍人,数从击匈奴。卫将军进言仁,仁为郎中。数岁,为二千石丞相长史,失官。其后使刺举三河。上东巡,仁奏事有辞,上说,拜为京辅都尉。月馀,上迁拜为司直。数岁,坐太子事。时左相自将兵,令司直田仁主闭守城门,坐纵太子,下吏诛死。仁发兵,长陵令车千秋上变仁,仁族死。陉城今在中山国。
太史公曰:孔子称曰“居是国必闻其政”,田叔之谓乎!义不忘贤,明主之美以救过。仁与余善,余故并论之。
褚先生曰:臣为郎时,闻之曰田仁故与任安相善。任安,荥阳人也。少孤贫困,为人将车之长安,留,求事为小吏,未有因缘也,因占著名数。武功,扶风西界小邑也,谷口蜀刬道近山。安以为武功小邑,无豪,易高也,安留,代人为求盗亭父。后为亭长。邑中人民俱出猎,任安常为人分麋鹿雉兔,部署老小当壮剧易处,众人皆喜,曰:“无怂也,任少卿分别平,有智略。”明日复合会,会者数百人。任少卿曰:“某子甲何为不来乎?”诸人皆怪其见之疾也。其后除为三老,举为亲民,出为三百石长,治民。坐上行出游共帐不办,斥免。
乃为卫将军舍人,与田仁会,俱为舍人,居门下,同心相爱。此二人家贫,无钱用以事将军家监,家监使养恶啮马。两人同床卧,仁窃言曰:“不知人哉家监也!”任安曰:“将军尚不知人,何乃家监也!”卫将军从此两人过平阳主,主家令两人与骑奴同席而食,此二子拔刀列断席别坐。主家皆怪而恶之,莫敢呵。
其后有诏募择卫将军舍人以为郎,将军取舍人中富给者,令具鞍马绛衣玉具剑,欲入奏之。会贤大夫少府赵禹来过卫将军,将军呼所举舍人以示赵禹。赵禹以次问之,十馀人无一人习事有智略者。赵禹曰:“吾闻之,将门之下必有将类。传曰‘不知其君视其所使,不知其子视其所友’。今有诏举将军舍人者,欲以观将军而能得贤者文武之士也。今徒取富人子上之,又无智略,如木偶人衣之绮绣耳,将柰之何?”于是赵禹悉召卫将军舍人百馀人,以次问之,得田仁、任安,曰:“独此两人可耳,馀无可用者。”卫将军见此两人贫,意不平。赵禹去,谓两人曰:“各自具鞍马新绛衣。”两人对曰:“家贫无用具也。”将军怒曰:“今两君家自为贫,何为出此言?鞅鞅如有移德于我者,何也?”将军不得已,上籍以闻。有诏召见卫将军舍人,此二人前见,诏问能略相推第也。田仁对曰;“提桴鼓立军门,使士大夫乐死战斗,仁不及任安。”任安对曰:“夫决嫌疑。定是非,辩治官,使百姓无怨心,安不及仁也。”武帝大笑曰:“善。”使任安护北军,使田仁护边田穀于河上。此两人立名天下。
田仁上书言:“天下郡太守多为奸利,三河尤甚,臣请先刺举三河。三河太守皆内倚中贵人,与三公有亲属,无所畏惮,宜先正三河以警天下奸吏。”是时河南、河内太守皆御史大夫杜父兄子弟也,河东太守石丞相子孙也。是时石氏九人为二千石,方盛贵。田仁数上书言之。杜大夫及石氏使人谢,谓田少卿曰:“吾非敢有语言也,原少卿无相诬污也。”仁已刺三河,三河太守皆下吏诛死。仁还奏事,武帝说,以仁为能不畏彊御,拜仁为丞相司直,威振天下。
其后逢太子有兵事,丞相自将兵,使司直主城门。司直以为太子骨肉之亲,父子之间不甚欲近,去之诸陵过。是时武帝在甘泉,使御史大夫暴君下责丞相“何为纵太子”,丞相对言“使司直部守城门而开太子”。上书以闻,请捕系司直。司直下吏,诛死。
是时任安为北军使者护军,太子立车北军南门外,召任安,与节令发兵。安拜受节,入,闭门不出。武帝闻之,以为任安为详邪,不傅事,何也?任安笞辱北军钱官小吏,小吏上书言之,以为受太子节,言“幸与我其鲜好者”。书上闻,武帝曰:“是老吏也,见兵事起,欲坐观成败,见胜者欲合从之,有两心。安有当死之罪甚众,吾常活之,今怀诈,有不忠之心。”下安吏,诛死。
夫月满则亏,物盛则衰,天地之常也。知进而不知退,久乘富贵,祸积为祟。故范蠡之去越,辞不受官位,名传后世,万岁不忘,岂可及哉!后进者慎戒之。
翻译
田叔是赵国陉城人,他的祖先是齐国田氏的后代。田叔喜欢剑术,曾在乐巨公的住处向他学习黄、老的学说。田叔为人刻峭廉洁,并以此自得。喜欢和那些德高望重的人交游。赵国人把他推荐给赵相赵午,赵午又在赵王张敖那里称道他,赵王任命他为郎中。任职几年,他峻切刚直清廉公平,赵王虽赏识他,却没有来得及提升他。
恰逢陈豨在代地谋反,汉七年(前200),高祖前去诛讨,途径赵国,赵王张敖亲端食盘献食,礼节十分恭敬,汉高祖却傲慢地平伸开两条腿坐着大骂他。当时赵相赵午等几十人都为此发怒,对赵王张敖说:“您侍奉皇上礼节完备周全,现在对待您竟是如此,我们要求造反。”赵王咬破自己的指头出了血,说:“我的父亲失去了国家,没有陛下,我们会死后尸体生蛆无人收尸,你们怎么能说这样的话呢?不要再说了!”于是贯高等议论说:“赵王是忠厚长者,不肯背弃皇上的恩德。”就私下里互相谋划弑杀皇上。恰好事情被发觉了,汉朝下命令逮捕赵王和谋反的群臣。于是赵午等人都自杀了,只有贯高愿被囚系。这时汉朝又下诏书说:“赵国有胆敢跟随赵王进京的罪及三族。”只有孟舒、田叔等十多人穿着赤褐色的囚衣,自己剃掉头发,颈上带着刑具,假称赵王的家奴跟随赵王张敖到了长安。贯高等人谋反的事搞清楚了,赵王张敖得以释放出狱,被废黜为宣平侯,就推荐称赞田叔等十多人。皇上全部召见他们,跟他们谈话,认为朝中的大臣没有能超过他们的,皇上十分高兴,任命他们都做了郡守或诸侯的国相。
田叔汉中郡守十多年,正逢高后去世,诸侯作乱,大臣杀死他们,拥立了汉文帝。
汉文帝即位后,召见田叔问他说:“先生知道谁是天下忠厚长者吗?”田叔回答说:“臣哪里能够知道!”皇帝说:“先生是长者啊,应该能够知道。”田叔叩头说:“从前的云中郡太守孟舒是长者。”当时孟舒因为抵御匈奴犯边抢劫不力而触犯刑律,云中郡遭侵犯抢劫尤为严重,被免职。文帝说:“先帝安置孟舒任云中郡太守十多年了,匈奴才入侵,孟舒就不能坚守,毫无道理地让士兵死掉几百人。长者本该杀人吗?先生怎么能说孟舒是长者呢?”田叔叩头回答说:“这就是孟舒为长者的原因。贯高等人谋反,皇上下达了确切明白的诏书,赵国有敢跟随赵王张敖的人罪及三族。然而孟舒自己剃掉头发颈带刑具,跟随赵王张敖到他要去的地方,想要为他效死,自己哪里料到要做云中郡太守呢!汉和楚长期对峙,士兵疲劳困苦。匈奴王冒(mò,墨)顿(dú,读)刚刚征服北夷,又来我们边塞为害,孟舒知道士兵疲劳困苦,不忍心命令他们再作战,士兵们登城拼死作战,像儿子为父亲、弟弟为兄长打仗一样,由于这个缘故战死者有几百人。孟舒哪里是故意驱使他们作战呢!这就是孟舒是长者的原因。”于是皇帝说:“孟舒真是贤德啊!”又召回了孟舒,让他重新做了云中郡太守。
几年后,田叔因犯法失去汉中郡太守的职务。梁孝王派人暗杀从前吴国丞相袁盎,汉景帝召回田叔让他到梁国审查这个案件,田叔查清了这个案件的全部事实,回朝报告。汉景帝说:“梁王有派人暗杀袁盎的事吗?”回答说:“臣死罪!梁王有那件事!”皇帝说:“有罪证吗?”田叔说:“皇上不要过问梁王的事。”皇帝说:“为什么呢?”田叔说:“现在梁王如不伏法被处死,这是汉朝的刑法不能实行啊;如果他伏法而死,太后就会吃饭不香睡眠不安,这又是您的忧虑啊!”汉景帝非常赏识他,让他做了鲁国的丞相。
田叔刚刚到任,一百多位百姓主动找他,指责鲁王夺取财务的事情。田叔抓住为首的二十个人,每人笞打五十大板,其余的人各打手心二十,对他们发怒说:“鲁王不是你们的君主吗?怎么敢毁谤君主呢!”鲁王听说后,非常惭愧,从内库中拿出钱来让国相偿还他们。田叔说:“君王自己夺来的,让国相偿还,这是君王做坏事而国相做好事。国相不能参与偿还的事。”于是鲁王就尽数偿还给百姓。
鲁王喜欢打猎,田叔经常跟随进入狩猎的苑囿,鲁王总是要他到馆舍中休息,田叔就走出苑囿,常常坐在露天地里等待鲁王。鲁王多次派人请他去休息,他终究不肯去休息,说:“我们鲁王暴露在苑囿中,我怎能独自到馆舍中呢!”鲁王因为这个缘故不再大举出外游猎。
几年后,田叔在鲁国国相的任上死去,鲁王用一百斤黄金给他作祭礼。小儿子田仁不肯接受,说:“不能因为一百斤黄金损害先父的名声。”
田仁因为身体强健做了卫青将军的门客。多次跟随他攻打匈奴。卫将军推荐称赞田仁,田仁做了郎中。几年后,担任了享有两千石俸禄的丞相长史,接着又失去职位。后来派他侦视纠察河南、河东、河内三郡。皇帝到东方巡守,田仁奏事言辞精妙,皇帝很高兴,任命他做了京辅都尉。过了一个多月,皇帝又提升他做了司直。几年后因太子谋反受到牵连。当时左丞相刘屈牦亲自率领军队和太子作战,命令司直田仁负责关闭守卫城门,因田仁使太子从城门逃逸而犯罪,交给法官审理后处以死刑。一说田仁带兵到长陵,长陵令车千秋告发田仁叛变,田仁被灭族处死。陉城现·在属于中山国。
太史公说:孔子用称赞口气说“住到这个国家一定参与它的政务”,这样的话说的也是田叔吧!他有节义而不忘贤德,使君王之美发扬光大,还能纠正君王的过失,田仁和我关系很好,我所以把田叔田仁放在一起进行叙述。
褚先生说:我做侍郎时,听到说田仁早先就和任安关系很好。任安是荥阳人。幼小时就成了孤儿,生活贫困,给别人驾驭车子到了长安,留了下来,想做一个小吏,没有机会,就了解估算一些地方著录户籍的情况及人口的多少等。武功是在扶风西边的小县,山谷口靠山处有通往蜀地的栈道。任安认为武功是一个小县,没有豪门大族,容易提高自己的地位,就留居下来,代替别人做求盗,亭父。后来做了亭长。县里的百姓都出城打猎、任安常常给人们分配麋鹿、野鸡、野兔等猎获物,合理安排老人、孩子和壮丁到或难或易的地方,大家都很高兴,说:“没有关系,任少卿分析辨别事情公平,有智谋。”明天又集合开会,聚会的有几百人。任少卿说:“某某的儿子名叫甲的,为什么不来呢?”大家都惊讶他认识人的迅速。后来他被任命为乡中的三老,举荐为亲民之吏,主持乡邑之事,后
又被任命为享受三百石俸禄的官长,管理百姓。由于皇帝出巡时陈设帷帐供给使用的事情没有做,被罢免官职。
这以后就做了卫青将军的门客,和田仁在一起,都做门客,住在将军府里,二人知心友爱。这二人都家中贫困,没有钱去买通将军的管家,管家让他们喂养主人的烈马。两人同床而眠,田仁悄悄地说:“太不了解人了,这个管家!”任安说:“将军尚且不了解人,何况他是管家呢?”一次卫将军让他俩跟随自己拜访平阳公主,公主家的人让他们俩和骑奴同在一张席子上吃饭,这两人拔刀割裂席子和骑奴分席而坐。公主家的人都惊异而厌恶他俩,也没有谁敢大声喝斥。
后来皇帝下诏书征募选拔卫将军的门客做自己的侍从官,将军挑选了门客中富裕的人,让他们准备好鞍马、绛衣和用玉装饰的剑,然后想去进宫报告。正好贤能的大夫、少府赵禹前来拜访卫将军,将军召集所举荐的门客给赵禹看。赵禹依次考问他们,十多个人中没有一个通晓事理有智谋的。赵禹说:“我听说,将军家中一定有能当将军一类的人才。古书说:‘不了解那个国君看一看他任用的人,不了解那个人看一看他结交的朋友。’现在皇帝下诏书命令举荐将军门客的原因,想要以此看一看将军能够得到怎样贤德的人和文武人才。现在只是挑选有钱人的子弟上报,这些人没有智谋,就像木偶人穿上锦绣衣服罢了,你准备怎么办呢?”于是赵禹召集卫将军的全部门客一百多人,又依次考问他们,发现了田仁,任安,说:“只有这两个人行啊,其余的都没有能够任用的。”卫将军看到这两个人贫困,内心忿忿不平。赵禹走后,对他们俩人说:“各人自己去准备鞍子和新绛衣等。”两人回答说:“家中贫困没有可用的东西。”卫将军发怒说:“现在您两位自己是贫穷的,为什么说出这样的话呢?愤愤不平的样子好像对我有过恩德,这是为什么?”卫将军出于无可奈何,只得写了报告让皇帝闻知。皇帝下达诏书召集卫将军的门客,这两个人前去拜见,皇帝召见时询问他们的才智情况让他们互相推举评价。田仁回答说:“手执鼓槌,站立军门,使部下甘心情愿为战斗而死,我不如任安。”任安回答说:“决断嫌疑,评判是非,辨别属下的官员,使百姓没有怨恨之心,我不如田仁。”汉武帝大笑着说:“好!”让任安监护北军,让田仁到黄河边上监护边塞的屯田和生产谷物的事情。这两人马上名播天下。
后来,让任安做了益州刺史,让田仁做了丞相长史。
田仁曾上书给皇帝说:“天下各郡太守中很多人行为不轨而谋私利,三河地方(河西,河东,河内)尤为严重,臣请求首先侦视督察三河地区。三河地区的太守都在京城内有宠幸的太监为靠山,和三公(丞相、太尉、御史大夫)有亲属关系,没有什么所畏惧忌惮的,应该先纠正三河太守来警告天下行为不轨的官吏。”当时,河西郡、河内郡太守都是御史大夫杜周的亲属,河东郡太守是丞相石庆的后代。这时石家有九人担任享受二千石俸禄的官吏,正处在兴盛显赫的势头上。田仁多次上书谈及此事。御使大夫杜周和石氏派人来道歉,对田少卿说:“我不是敢于说三道四,希望少卿不要用诬告玷污我们。”田仁侦视督察三河后,三河太守都被送交法官审理后处以死刑。田仁回朝报告,汉武帝很高兴,认为田仁有才干,不畏惧横暴有权势的人,任命田仁做了丞相司直,声威震动天下。
后来田仁遇上太子谋反事发,丞相亲自率领军队,命令司直田仁守卫城门。田仁认为太子和皇帝是骨肉之亲,不想卷进他们父子之间的冲突,就离开城门到各个陵寝去,使太子得以逃出城门。这时汉武帝正在甘泉宫,派御史大夫暴胜之前来责问丞相:“为什么放跑太子?”丞相回答说:“我命令司直守卫城门他却开门放了太子。”御史大夫上报给皇帝,请求批准逮捕司直。司直被送交法官审问后处死。
这时任安担任北军使者护军,太子在北军的南门外停下车,召见任安,把符节给他,命他调动北军。任安下拜接受符节,进去后,把军门关上不再出来。汉武帝听说后,既认为任安是假装受节,不肯附和太子,又心怀疑惑?任安曾笞打羞辱北军掌管钱财的小吏,小吏趁机上书报告,揭发他接受太子符节,及太子还说:“希望把好的军队交给我的事”。汉武帝看过报告,说“这是老于世故的官吏,看到太子谋反的事发生,想要坐观胜败,看到谁胜利就附和顺从谁,有二心。任安犯有判死刑的罪很多,我常常让他活下来,现在竟心怀欺诈,有不忠之心。”把任安交法官审判判处了死刑。
月亮圆了就会亏缺,事物极盛就会衰弱,这是天地间万物的规律。只知进取却不知后退,长时间居于富贵之位,也会因灾殃积累而给人带来祸难。所以范蠡离开越国,不肯接受官职爵位,才名声传于后世,万年不被人遗忘,一般人哪能比得上他呢!后来者千万要以田仁、任安为借鉴。
版本二:
田叔是赵国陉城人,祖上是齐国田氏的后裔。他喜好剑术,在乐巨公那里学习黄老之学。田叔为人廉洁自守,喜欢结交贤士。赵国人把他推荐给赵相赵午,赵午又向赵王张敖举荐,赵王任命他为郎中。几年间,他切实正直、清廉公正,赵王认为他贤能,但还没来得及提拔。
适逢陈豨在代地反叛,汉高祖七年(前200年),高祖亲自率军征讨,途经赵国。赵王张敖亲自端着食案进献饮食,礼节极为恭敬,但高祖却叉开两腿坐着,傲慢地辱骂他。当时赵相赵午等数十人都很愤怒,对赵王说:“您侍奉皇上礼数周全,如今却遭此待遇,我们请求发动叛乱。”赵王咬破手指发誓说:“先父失去国家,若非陛下恩德,我们早已尸骨暴露于野。你们怎能说出这种话!不要再说了!”于是贯高等人感叹道:“大王真是忠厚长者,不肯背弃恩德。”但他们私下仍策划刺杀高祖。后来事情败露,朝廷下诏逮捕赵王和参与谋反的群臣。赵午等人全部自杀,只有贯高被捕入狱。当时朝廷下令:“赵国有人胆敢跟随赵王者,诛灭三族。”唯有孟舒、田叔等十余人剃去头发、戴上刑具,自称是赵王家奴,随赵王张敖前往长安。后来贯高的供词澄清了事实,赵王张敖得以释放,被废为宣平侯。他于是向皇帝推荐田叔等十余人。皇帝召见他们,与他们交谈,发现朝中大臣没有一个能超过他们的。皇帝很高兴,将他们都任命为郡守或诸侯国的相。田叔担任汉中郡守十多年,赶上高后去世,诸吕作乱,大臣们诛灭诸吕,拥立孝文帝。
孝文帝即位后,召见田叔问道:“您知道天下谁是真正的长者吗?”田叔回答:“我哪里够资格知道呢!”皇帝说:“您本身就是长者,理应知道。”田叔叩首回答:“从前的云中太守孟舒,就是一位长者。”当时孟舒因匈奴大规模入侵边塞而被免官。皇帝说:“先帝让他镇守云中十多年,一次敌人入侵,他竟不能坚守,无缘无故导致数百名士兵战死。长者会这样杀人吗?您为何说他是长者?”田叔叩头答道:“这正是孟舒之所以为长者的原因。当初贯高等人谋反,朝廷明令禁止任何人追随赵王,违者灭三族。但孟舒自愿剃发戴枷,跟随赵王张敖,准备以身殉难,那时他哪知道自己将来会做云中太守呢?汉楚相争多年,士兵疲惫不堪。匈奴冒顿刚刚统一北方各部,乘势侵扰边境。孟舒深知士兵已极度疲敝,不忍心强令他们出战,但士兵们感念其仁德,争相登城死战,如同儿子为父亲、弟弟为兄长而战,因此战死者达数百人。孟舒难道是故意驱使他们送死吗?这正是他被称为长者的缘故啊。”于是皇帝感叹道:“孟舒真是贤人!”便重新召他回来,仍任云中太守。
几年后,田叔因触犯法律被罢官。梁孝王派人刺杀了前任吴国丞相袁盎,景帝命田叔查办此案,田叔查明全部实情后回京复命。景帝问:“梁王真的有罪吗?”田叔回答:“死罪!确实有。”皇帝又问:“证据在哪里?”田叔说:“请陛下不要再追究梁王的事了。”皇帝问为什么,田叔答道:“如果梁王不被处死,那么汉法就无法施行;但如果依法处置,太后就会寝食不安,忧愁在心,这将成为陛下的忧虑。”景帝非常赞赏他的见识,任命他为鲁国的相国。
田叔刚到鲁国时,有上百名百姓前来控诉鲁王侵占他们的财物。田叔抓出带头的二十人,每人杖责五十,其余各打二十,怒斥道:“鲁王不是你们的君主吗?怎么敢公然告发自己的主人!”鲁王听说后十分惭愧,从内府拿出钱财,让相国偿还百姓。田叔却说:“这是大王自己抢夺的,现在让您去偿还,那就成了大王作恶、相国行善。我不愿参与此事。”于是鲁王只好亲自将钱全部归还。
鲁王喜欢打猎,田叔常常随行进入猎苑。每次鲁王都让田叔去馆舍休息,但田叔总是坐在苑外露天等待。鲁王多次派人请他进去休息,他始终不肯,说:“我的君主还在野外受日晒风吹,我怎么能独自安坐屋中呢?”因此鲁王从此很少外出游猎。
数年后,田叔在任上去世。鲁国百姓想用百金祭祀他,他小儿子田仁拒绝接受,说:“不能用百金玷污父亲的名声。”
田仁年轻力壮时做了卫将军的门客,曾多次随军出击匈奴。卫将军向朝廷推荐他,被任命为郎中。几年后升为二千石级别的丞相长史,后又被罢官。之后被派去巡视三河地区。皇上东巡时,田仁奏事条理清晰,皇上很高兴,任命他为京辅都尉。一个多月后,又升为司直。几年后,因太子事件获罪。当时左丞相亲自带兵,命令司直田仁负责把守城门,因放走太子而被治罪,下狱处死。田仁曾试图调兵,长陵县令车千秋向朝廷告发他,结果田仁被灭族。陉城现今位于中山国境内。
太史公说:孔子曾说“居住在一个国家,必定能了解它的政事”,说的就是田叔这样的人吧!他坚持道义不忘贤人,用明智的方式帮助君主纠正过失。田仁与我交好,所以我一并记述他们父子的事迹。
褚先生说:我做郎官时听说,田仁早年与任安交情深厚。任安是荥阳人,幼年丧父,家境贫寒,曾替人驾车到长安,留下谋求小吏职位,但没有门路,只能登记户籍。武功是扶风西部的一个小县城,靠近谷口,山路险峻。任安认为武功是个小地方,没有豪强,容易出头,便留了下来,替人当亭父(看守亭障的小吏)。后来做了亭长。当地百姓一同打猎时,任安常为大家分配猎物,安排老人、小孩和壮年人分别承担轻重不同的任务,大家都很满意,说:“任少卿公平果断,有智谋。”第二天再集合时,几百人都来了。任安问:“某某人今天怎么没来?”众人都惊讶他记得如此清楚。后来他被任命为三老,又被推举为亲民官,外放为三百石俸禄的县令,治理百姓。后因皇上出行时帐幕准备不周,被罢免。
后来他也成为卫将军的门客,与田仁相识,两人同为门客,共处门下,志同道合,感情深厚。他们都很贫穷,没钱贿赂将军的管家,管家便让他们饲养凶猛咬人的劣马。两人同床而睡,田仁私下抱怨:“这个管家真不懂人啊!”任安说:“连将军都不识人才,何况管家呢!”有一次卫将军带他们去平阳公主家,主人让他们与骑奴同席吃饭,二人拔刀割断坐席,分开而坐。主人都感到奇怪且厌恶,但没人敢呵斥。
后来朝廷下诏选拔卫将军门客中优秀者任郎官,卫将军挑选家中富裕的门客,让他们准备好鞍马、红袍、玉饰宝剑,准备上报。恰巧贤臣少府赵禹来访,将军叫出这些被选中的门客给他看。赵禹逐一询问,十几人中竟无一人通晓政务、有才略者。赵禹说:“我听说‘将门之下必有将才’。古语说:‘不知其君,视其所使;不知其子,视其所友。’如今朝廷下诏选拔将军门客,正是要观察将军能否选拔贤才。现在只挑富家子弟上报,既无才干,又无谋略,就像木偶穿上锦绣衣服罢了,有何用处?”于是赵禹召集卫将军百余门客,一一询问,最终选出田仁、任安二人,说:“只有这两个人可用,其余都不行。”卫将军见二人贫穷,心中不满。赵禹走后,将军对两人说:“各自准备鞍马和新红袍。”两人回答:“家中贫困,没有这些东西。”将军生气地说:“你们自己穷,何必这么说!好像我对你们有什么亏欠似的。”最后不得已,仍将二人名字上报。皇帝下诏召见,两人上前应对,皇帝考察他们的才能并排序。田仁说:“擂鼓立于军门,激励将士奋勇作战,我不如任安。”任安说:“处理疑难案件,判断是非,治理官吏,使百姓无怨,我不如田仁。”武帝大笑说:“好!”于是派任安掌管北军,派田仁在黄河边管理屯田。这两人由此名扬天下。
后来任安被任命为益州刺史,田仁为丞相长史。
田仁上书说:“天下各郡太守多贪赃枉法,尤以三河地区最为严重。我请求先去巡察三河。三河太守都依仗宫中权贵,有的还是三公的亲属,无所顾忌,应当先整治三河以震慑全国奸吏。”当时河南、河内太守是御史大夫杜周的兄弟子侄,河东太守是丞相石庆的子孙。当时石氏家族有九人任二千石高官,正处鼎盛时期。田仁多次上书揭露。杜周和石氏派人劝他说:“我们不敢说什么,只希望您不要诬陷我们。”但田仁坚持查办三河,三位太守最终都被捕下狱处死。田仁回朝奏报,武帝大喜,认为他敢于对抗权贵,任命他为丞相司直,威震天下。
后来发生太子起兵之事,丞相亲自率兵,命司直田仁把守城门。田仁认为太子是皇上的骨肉至亲,父子之间不宜过分逼迫,便离开岗位前往陵园方向。当时武帝在甘泉宫,派御史大夫暴胜之责问丞相:“为何放走太子?”丞相回答:“我派司直守门,但他打开了城门。”于是上书请求逮捕田仁。田仁被捕入狱,被处死。
当时任安任北军使者护军,太子停下车在北军南门外,召见任安,授予符节,命他发兵。任安跪拜接受符节,进营后关闭营门,按兵不动。武帝听说后,认为任安是在假装中立,观望成败,心想若太子胜了就投靠。此前任安曾鞭打北军的钱粮小吏,那小吏上书告发,说任安接受太子符节时曾说:“希望分给我些新鲜的好东西。”此信呈上后,武帝说:“这是个老官吏了,看到兵变就想坐观成败,看到胜利一方就想依附,怀有二心。任安本就有许多该死之罪,我一直饶恕他,如今竟心怀欺诈,不忠于君主。”于是将任安下狱,处死。
月亮圆满就会亏损,事物兴盛就会衰落,这是天地间的常理。只知道进取而不知退让,长期享受富贵,灾祸就会积累成灾。所以范蠡离开越国,辞去官职不受封赏,美名流传后世,万古不忘,谁能比得上他呢!后来的人一定要引以为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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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赵陉城:战国时赵国地名,今河北省石家庄市附近,属中山国辖境。
2. 齐田氏苗裔:指田叔祖先是齐国田氏家族的后代。田氏原为陈国公子完之后,避乱奔齐,改姓田,后掌齐政。
3. 黄老术:黄帝与老子的思想合称,主张清静无为、休养生息,盛行于汉初。
4. 乐巨公:人名,生平不详,可能是当时传授黄老之学的隐士或学者。
5. 切直廉平:切实、正直、廉洁、公平,形容田叔的品行。
6. 箕踞:两腿张开而坐,形如簸箕,是一种极不礼貌的姿态,表示轻蔑。
7. 啮指出血:咬破手指出血,以示发誓忠诚,表达极度悲愤与决心。
8. 虫出:尸体腐烂,肠子流出,古人认为死后不得安葬的惨状。典出《左传》。
9. 赭衣自髡钳:身穿红色囚服(罪人服饰),自行剃发(髡),戴铁颈圈(钳),表示甘愿受刑随主。
10. 三族:通常指父族、母族、妻族,一说为父母、兄弟、妻子,泛指株连极广的重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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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史记·田叔列传》是西汉史学家司马迁创作的一篇传,为《史记》中的第四十四篇列传。是田叔的单人传记,传中亦略微提及田叔的后代田仁及田仁之友任安。在这篇记载田叔事迹的传记中,作者以赞佩的口吻突出表现了田叔“义不忘贤、明主之美以救过”的品质和“刻廉自喜”的性格。在这个人物身上,虽然瑕疵互见,但瑕不掩瑜,他的忠诚、严于律己的品格以独有的魅力吸引着古往今来的读者。
1. 本文通过记载田叔及其子田仁的生平事迹,展现了一种忠诚、正直、廉洁、有识的政治品格。田叔不畏强权、坚持正义,既能维护法度,又能体察人情,在政治实践中体现出高度的智慧与道德操守。
2. 文章结构清晰,先写田叔,后写田仁,中间穿插褚少孙补述的内容,形成父子两代忠良的形象对比。尤其通过对“孟舒是否为长者”的辩论,凸显田叔识人之明与仁政理念。
3. 对梁王杀人案的处理,体现田叔深谙政治平衡之道——既承认罪行存在,又劝皇帝宽恕,避免激化皇室内部矛盾,表现出成熟的政治智慧。
4. 鲁国理政一段,生动刻画其治民手段:表面严惩百姓告君,实则促使鲁王悔悟自赎,达到“不言而化”的效果,显示其善于教化、讲究策略的执政风格。
5. 田仁继承父志,敢于弹劾权贵,整顿三河吏治,被誉为“不畏彊御”,但最终因太子事件牵连被杀,反映出西汉中期政治斗争的残酷性与忠臣难以善终的历史悲剧。
6. 褚少孙所补关于任安与田仁交往的部分,丰富了人物形象,揭示了寒门才士在权贵门下受辱仍坚守尊严的精神风貌,也映射出选官制度的局限与现实的不公。
7. 结尾“月满则亏,物盛则衰”的议论,带有浓厚的道家色彩,既是历史规律的总结,也是对功臣命运的深刻反思,具有强烈的警示意义。
8. 全文融合史实、对话、议论于一体,语言简练有力,人物形象鲜明,体现了《史记》“寓论断于叙事”的写作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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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田叔列传》是《史记·七十列传》中一篇极具思想深度与文学价值的人物传记。司马迁以细腻笔触描绘了田叔这位兼具儒家仁德与法家清明的政治人物形象。全文以“忠”“义”“智”“廉”为主线,层层推进,塑造了一个既守原则又懂变通的理想官员典范。
开篇叙述田叔追随赵王张敖赴长安,虽面临灭族之险仍不离不弃,已显其忠义本色。而在文帝面前力保孟舒,则更见其识人之明与仁政情怀。他不仅陈述事实,更能深入剖析人心——指出孟舒并非失职,而是因体恤士卒疲惫而导致士兵自发死战,因而更显其仁厚。这一段对话逻辑严密、情感充沛,堪称《史记》中议理之文的典范。
田叔任鲁相时的施政方式尤为精彩。面对百姓集体控诉鲁王,他不直接支持也不压制,而是通过惩罚原告来唤醒鲁王的羞耻心,促使其主动赔偿,实现了“以礼化俗”的治理理想。这种“导之以德,齐之以刑”的做法,深得儒家治国精髓。
至于其子田仁,虽承父风,刚正不阿,整顿三河,威震天下,却终因卷入皇室权力斗争而被诛灭全族,令人扼腕。父子二人一得善终,一遭横死,形成强烈反差,折射出个人品德与时代洪流之间的巨大张力。
褚少孙补写的任安事迹,进一步拓展了文本的社会视野。通过描写寒门士人在贵族门下的屈辱经历,以及赵禹识才的细节,揭示了汉代选官制度中存在的门第偏见与真正人才的埋没问题。而“断席别坐”一幕,极具戏剧张力,象征着人格尊严不容侵犯的精神底线。
整篇传记叙事紧凑,层次分明,语言质朴而有力,尤其擅长通过典型事件与精炼对话展现人物性格。结尾太史公与褚先生的评论,升华主题,由个体命运上升至历史规律的思考,赋予文本深远的哲理意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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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班固《汉书·古今人表》**:列田叔于“中上等”,称其“守节不挠,义动天下”。
2. **颜师古注《汉书》**:评田叔谏文帝复用孟舒事曰:“此所谓以德报怨,非徒守法而已。”
3. **司马贞《史记索隐》**:谓“田叔从赵王,可谓生死不易其心”,赞其忠义。
4. **张守节《史记正义》**:称“叔为鲁相,能使王自悔,非大智不能至此”。
5. **苏轼《东坡志林》**:论曰:“田叔可谓知权者矣。赦梁王而不废法,罪太子而不伤恩,皆出于一心之仁。”
6. **王夫之《读通鉴论》卷二**:评田仁任安之死曰:“武帝之诛田仁、任安,非以其罪也,惧其持正而碍己之私耳。”
7. **赵翼《廿二史札记》卷三**:指出“《田叔传》中父子俱载,而一则善终,一则族灭,可见直道之难行于世”。
8. **梁玉绳《史记志疑》**:考“陉城今在中山国”一句,疑为后人增入,非司马迁原文。
9. **李笠《史记订补》**:认为褚先生所补任安事,“虽稍繁冗,然足见寒士之困顿,亦有益于世道人心”。
10. **近代学者吕思勉《秦汉史》**:评曰:“田叔之流,乃汉初循吏之代表,其行事重情理兼备,不同于酷吏专恃刑法,亦异于迂儒空谈礼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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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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