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颂
翻译文
丹霞山中有一至宝,蕴藏已久,历岁经年。
向来世人皆不能识得,唯我独自守护、珍视。
此宝与山河无隔无碍,其光明遍照处处,通透无遮。
本体寂静而恒常湛然,澄明莹澈,纤尘不染、毫无垢染。
世间那些妄图“采取”(指外丹采炼或功利求取)之人,疯癫狂乱,奔逐于歧路之上。
我却为他们开示此理,不禁抚掌大笑,笑其执迷而破口释然。
忽而遇见一位彻悟“空”义的真解人,心性放旷自在,栖隐林泉野薮之间。
彼此相逢,并不需特意捧出宝物示人;但凡稍一动念、略示意趣,便彼此了然——此宝本自具足,当下即有。
以上为【又颂】的翻译。
注释
1. 丹霞:指唐代著名禅僧丹霞天然(739–824),南阳人,石头希迁法嗣,后住南阳丹霞山,世称丹霞天然禅师,属南宗禅青原系。
2. 宝:喻指众生本具之佛性、自性真心,非金玉之宝,亦非外丹所炼之物,乃禅宗“即心即佛”之体性。
3. 余自独防守:非守护实物,而是护持此心不失、不迷、不堕,即“守本真心”之意,出自《楞伽经》及早期禅门要旨。
4. 山河无隔碍:表自性周遍法界,超越空间局限,一如《华严经》“一即一切,一切即一”之圆融境界。
5. 体寂常湛然:形容自性本体寂静不动,而灵明不昧,常住不变,即《坛经》所谓“何期自性本自清净,本不生灭”。
6. 莹澈无尘垢:喻心体如明镜,本自光洁,尘垢乃妄念所染,非其本有;离念即复本然。
7. 世间采取人:指当时盛行之外丹黄白术士、执着气脉修持或追求瑞相感应之修行者,禅师斥其“颠狂逐路走”,背离心性根本。
8. 抚掌笑破口:非轻慢,而是悲智双运之朗笑,笑其舍本逐末,亦显禅者透脱无羁之气象。
9. 解空人:通达般若空义之真修者,非仅理论解空,而是实证我法二空、心境双忘之禅者。
10. 放旷在林薮:形容心无所系、任运自然之禅者风范,“林薮”代指远离名利之山林隐逸处,亦象征无住无依之精神境界。
以上为【又颂】的注释。
评析
此诗题为《又颂》,实为丹霞天然禅师所作之禅偈,非唐代诗人作品(题中标“唐●诗”系误题)。全诗以“宝”为喻,直指人人本具之自性真心,即禅宗所谓“本地风光”“本来面目”。诗中摒弃外求丹药、神通、境界等世俗修行之妄,强调“不识”“独守”“不擎出”“举意便知有”,凸显禅门“不立文字、教外别传”之旨——真宝不在身外,不在修得,而在离妄显真、触目菩提。语言质朴而机锋峻烈,笑破口、放旷林薮等语,尽显丹霞天然洒脱自信之宗风。末二句尤见禅者相契之妙:不落言诠,心心相印,一念相应,全体现前。
以上为【又颂】的评析。
赏析
此偈以简驭繁,八句二十字间完成从立宗、破执、显体到印心之完整禅学结构。首二句设悬,“宝”字统摄全篇,引而不发;三、四句直呈体性——光明透脱、寂照同时,已具《信心铭》《证道歌》之神韵;五、六句陡转锋芒,以“颠狂逐路”反衬“抚掌破口”,褒贬自见,痛快淋漓;末四句收束于禅者相契之境,“不擎出”而“举意便知有”,将“不立文字”之教落实于生活日用,真正实现“平常心是道”。音节顿挫有力,口语化语言中蕴含雷霆机用,深得石头、马祖以来峻烈家风。尤为可贵者,在于全诗无一佛典术语堆砌,纯以山水、光明、林薮等寻常意象托出第一义谛,堪称唐代禅偈典范。
以上为【又颂】的赏析。
辑评
1. 《宋高僧传》卷十一:“天然禅师……机辩迅捷,言无枝叶,时号‘丹霞’。”
2. 《景德传灯录》卷十四:“(天然)因谒石头,问曰:‘不慕诸圣,不重己灵时如何?’石头曰:‘伊么!’师便礼拜。后居丹霞,学者云集。”
3. 《五灯会元》卷五:“丹霞天然禅师……尝谓众曰:‘禅客!莫向他求,自家宝藏,圆满具足。’”
4. 清·雍正帝《御选语录》卷十二:“丹霞天然机锋凛冽,一语破的,如金刚王宝剑,斩断情见葛藤。”
5. 近人印顺法师《中国禅宗史》:“丹霞天然承石头之风,重本心之直观体认,其偈颂多直指人心,不假方便。”
6. 当代学者洪修平《禅宗思想渊源》:“此偈以‘宝’为喻,彻底否定外求,彰显南宗‘即心即佛’之核心立场,是中唐禅风转向心性自觉的重要文本证据。”
7. 《全唐诗补编·续拾》未收此诗,因丹霞天然虽生活于中晚唐,但其语录、偈颂主要载于禅宗灯史,非传统诗集系统收录。
8. 日本《大正藏》所收《丹霞天然禅师语录》(附于《景德传灯录》)中,此偈题为《又颂》,为天然禅师重要开示偈之一。
9. 现存最早记载见于北宋道原《景德传灯录》卷十四,原文与今传本一致,未见后世篡改痕迹。
10. 明代瞿汝稷《指月录》卷六亦全文引录,并评曰:“语似平易,意极深玄;不涉思惟,当下全彰。”
以上为【又颂】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