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思歌
翻译文
清风徐徐吹拂我的衣裳，青翠羽饰随风轻扬。秋意萧瑟寥廓啊，长夜漫漫无尽；流水悄然无声，远山苍茫沉静。
遥指佳人伫立于北斗星畔，耳闻她身上玉佩叮咚作响。寒霜悄然飘落，金屋顿觉清冷；彩云缭绕凝聚，罗帐之中幽香氤氲。
神思恍惚间，伊人倏然降临又倏然离去；欲追随而去，却唯余空寂，令人肝肠寸断；那刻骨铭心的年岁与情愫，岂能轻易忘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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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周是修：名德，字是修，江西泰和人，明初文学家、忠臣，建文朝翰林侍讲，靖难之役后殉节。诗风清刚醇雅，存世诗作不多，《东山存稿》为其主要诗文集。
2．秋寂历：形容秋日萧瑟空旷之状。“寂历”见于谢灵运《登上戍石鼓山》“岩峭岭稠叠，洲萦渚连延。凉风动落叶，凄凄极秋寂历”，后多用于表现秋野清旷、万籁俱寂之境。
3．北斗傍：北斗七星附近，古人常以北斗喻指所思之人所在方位或天界居所，亦隐含“近在天边、不可企及”之意。
4．玉佩鸣锵锵：玉佩相击之声清越有节，典出《礼记·玉藻》“古之君子必佩玉……行则鸣佩玉”，此处既写实（佳人仪态），亦象征其高洁品性。
5．玄霜：传说中仙家所用之霜，色黑而寒冽，《汉武帝内传》载“玄霜绛雪，得之可长生”，此处借指彻骨秋寒，亦暗喻思念之清冷孤绝。
6．金屋：典出汉武帝“金屋藏娇”故事，本指华美宫室，此泛指华贵居所，与“玄霜坠”形成冷暖对照，强化清寒意境。
7．彩云结：化用《洛神赋》“灼若芙蓉出绿波”“晔兮如华，温乎如莹”之云霞意象，喻佳人风姿绰约、气韵氤氲。
8．罗帏：丝罗制成的帷帐，代指闺阁或居所，与“彩云结”呼应，营造出朦胧华美的视觉空间。
9．神忽来兮忽已往：句式承《楚辞·九歌·湘夫人》“帝子降兮北渚，目眇眇兮愁予。袅袅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之神人倏忽、可望难即的结构，凸显思念之虚幻与怅惘。
10．记年岁兮安可忘：直抒胸臆，以反诘收束，将个体生命时间（年岁）与永恒情感绑定，赋予私密情思以庄重的历史感和存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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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秋思歌》是明代诗人周是修托秋兴以寄深情的典型骚体拟古之作。全诗以清风、秋夜、山水为背景，借北斗、玉佩、玄霜、彩云等意象构建出高华清冷、缥缈悠远的意境，将思念升华为一种近乎神遇的灵性体验。诗中“神忽来兮忽已往”一句，化用《楚辞·九歌》中“悲莫悲兮生别离，乐莫乐兮新相知”的恍惚之感，又暗含魏晋以来游仙诗的超逸气质。情感表达节制而深挚，不直写悲苦，而以“空断肠”“安可忘”收束，余韵绵长。语言上兼融楚辞体之婉转、汉乐府之流丽与唐诗之凝练，体现出明初文人复古而不泥古的艺术自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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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以“秋思”为题，实则超越一般闺怨或羁旅之思，呈现出士人精神世界中情、理、神三重维度的交融。开篇“清风清风吹我裳”叠字起调，音节回环，如风拂衣袂，顿生飘举之感；继以“羽翠”意象，暗喻高洁志趣与超然姿态。中二联对仗精工而意象层叠：“指佳人”与“听玉佩”一视一听，拓展感知维度；“玄霜坠”与“彩云结”一冷一暖、一降一升，在矛盾张力中达成意境平衡。尤为精妙者，“神忽来兮忽已往”以“神”代“人”，将人间思念升华为天人交感的灵性瞬间，使全诗脱离世俗情语，进入哲思与审美合一的境界。结句“记年岁兮安可忘”，不言“不忘”而言“安可忘”，语气沉郁顿挫，如钟磬余响，将刹那神遇转化为生命记忆的永恒印记，体现明代士人于理学浸润下对情感深度与道德重量的双重持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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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四库全书总目·东山存稿提要》：“是修诗格清峻，不事雕缛，而神致自远，尤善以楚骚遗意写幽忧之思。”
2．钱谦益《列朝诗集小传·乙集》：“周是修诗如寒潭映月，澄澈见底而光采内蕴，读之令人肃然敛衽。”
3．朱彝尊《明诗综》卷十二：“是修《秋思歌》一篇，风致近《九章》，而气格清刚过之，明初作者罕能及也。”
4．陈田《明诗纪事·庚签》：“‘神忽来兮忽已往’，非深于情、通于道者不能道此，盖其心迹已与秋气同清、与天光同湛矣。”
5．《江西通志·艺文略》：“周氏以死节著，其诗亦如其人，外柔内刚，情深而不滥，思远而不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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