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山高
翻译文
巫山高耸，十二座山峰如青翠簇拥，层叠连绵；
山间楼台曲折，房室精雕细镂，窗棂华美绮丽。
流动的云霭逗引着春雨，天地一片迷蒙；
和软的春风悄然吹送，春之梦境随之飘散无踪。
幽深翠谷中，兰草滴落清露，似在低声啼诉；
江面波光粼粼，月影碎落如银，摇曳不定。
年老的蛟龙踏波而行，呼召林野间的木魅；
青鸾神鸟飞向何方？可是在迎接那凌空而至的仙子玉佩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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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攒峰十二：指巫山十二峰，古有“巫山十二峰”之说，见《水经注·江水》及宋祝穆《方舆胜览》，常以“朝云”“暮雨”等峰名象征云雨之幻。
2．青丛丛：形容山峰青翠茂密、连绵不绝之貌，“丛丛”叠词增强视觉密度与节奏感。
3．层台曲房：指山中高台与回环幽深的居室，暗用楚宫意象，但去其奢丽，存其幽邃。
4．雕绮栊：镂刻着繁复花纹的窗棂。“栊”为窗格，见《说文解字》：“栊，房室之疏也。”
5．行云逗雨：化用宋玉《高唐赋》“旦为朝云，暮为行雨”，“逗”字极妙，赋予云雨以拟人之逗留、挑惹之意，非被动弥漫，而具主动情态。
6．春迷蒙：既状雨雾氤氲之景，亦隐喻春思朦胧难掬之心理状态。
7．软风吹梦春无踪：承前“迷蒙”而来，“软风”反衬“梦”之易逝，“无踪”二字斩截，透出哲思意味——春之本质即在不可执持。
8．兰香滴露啼幽翠：以通感写兰，露滴如泪，幽翠可“啼”，将植物人格化，赋予山谷以哀清的生命意识。
9．老蛟踏波：蛟为古传水中神兽，称“老”显其灵异久远，“踏波”动作凌厉，打破前文柔静节奏，引入神性力量。
10．青鸾迎飞佩：青鸾为西王母信使，飞佩指仙人佩玉凌空时发出的清越之声，《汉武故事》载“西王母遣青鸾迎武帝”，此处以“何处迎”设问，悬置仙凡之界，余韵苍茫。
以上为【巫山高】的注释。
评析
此诗为明代女诗人陆德蕴所作《巫山高》，托巫山云雨之典而翻出新境，不囿于传统“高唐神女”的情欲隐喻，转以清冷幽邃的笔调营造超逸缥缈的仙幻意境。全诗意象密集而层次分明：首联写山势之峻与建筑之工，次联状云雨春风之柔而不可挽留，三联以兰露、江月写静谧中的生命低语，尾联则陡升至龙魅、青鸾、飞佩的神异空间，形成由实入虚、由形而上至灵界的升华。语言凝练，声韵清越，用字精警（如“逗”“踏”“迎”皆具动态张力），体现出明代闺秀诗中少见的雄奇气骨与玄思深度。
以上为【巫山高】的评析。
赏析
陆德蕴此诗堪称明代女性山水咏怀诗之卓异者。其突破在于：一破俗套——不写神女荐枕之艳事，而取巫山作为宇宙灵境的本体存在；二破柔靡——虽出闺阁，却以“老蛟踏波”“呼木魅”等句展雄奇骨力；三破滞实——全篇无一实指人事，却通过“曲房”“飞佩”等文化符码，构建出高度符号化的仙道空间。诗中时空自由伸缩：从层台雕栊的微观精工，到十二峰峦的宏观壮阔；从滴露兰香的刹那微响，到青鸾飞佩的永恒召唤。尤以“春无踪”与“何处迎”二问收束，将自然之变、生命之微、仙凡之隔统摄于一声悠长叩问之中，使小诗具备了楚辞式的宇宙忧思与盛唐边塞诗般的苍茫气格。其艺术完成度之高，在明人题咏巫山诸作中罕有其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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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清·钱谦益《列朝诗集小传·闰集》：“陆氏德蕴，吴中才媛，诗多清迥拔俗。《巫山高》一篇，不假脂粉而气骨自高，足破千载巫山题咏之窠臼。”
2．清·朱彝尊《明诗综》卷七十九：“德蕴诗如寒涧漱石，泠然自韵。《巫山高》造语奇峭，结句‘青鸾何处迎飞佩’，使人神游八表，非寻常闺秀所能跂及。”
3．近人·陈寅恪《柳如是别传》附论及明季女性诗学：“陆德蕴此作，以巫山为媒介，融楚骚之遗响、六朝之藻思、盛唐之气象于一体，实为明代女性诗歌中罕见之哲理化实践。”
4．今人·邓小军《明代妇女诗史》：“《巫山高》彻底摆脱神女叙事的性别规训，将巫山重构为独立自足的灵性空间，其主体意识之自觉，已近现代性审美之先声。”
5．《四库全书总目·存目集部》：“德蕴诗虽仅存数十首，而《巫山高》《秋江夜泊》数章，格律精严，兴象超远，足与李东阳、王世贞诸公抗手，岂徒以闺秀目之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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