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施雅山所藏宋端孝公主所赋桂花诗便面手卷后就用其韵三首

1 方诸：古代传说中能承接露水、映照月光的宝器，亦指方诸氏所制之镜，常喻澄明洁净、超凡脱俗之物。此处以“方诸镜样团”形容桂花团簇皎洁，如镜面般圆满光洁。

2 金壶：古代宫廷或贵族用以贮墨之贵重器皿，亦见于“金壶墨汁”典故，代指高规格的书写用具，暗示题诗者身份尊贵或所题对象非同寻常。

3 岂无端：岂是无缘无故？反问语气，强调题诗自有深衷，非泛泛应酬。

4 万年枝：即月中桂树，《淮南子》载“月中有桂树”，道教及唐宋诗词中常称桂为“万年枝”，象征长生、高洁与不朽。

5 天香：本指天上之香，特指桂花清冽幽远之香，亦常借指皇家气象或超凡品格。

6 遗恨：指端孝公主身遭国变（南宋覆亡）、宗室沦落之痛，史载端孝公主为宋度宗女，宋亡后事迹不显，其诗存世极少，此“遗恨”即诗人代为抒发的历史性悲慨。

7 青天碧海：化用李商隐《嫦娥》“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喻宇宙浩渺、时空恒久，反衬人事无常、哀思不灭。

8 便面：古时用以障面或题诗书写的扇面，后泛指书画小品，尤指横幅手卷式扇面。此处指施雅山所藏端孝公主亲书桂花诗之手卷。

9 施雅山：元末明初文人、收藏家，名施敬，号雅山，吴江人，精鉴赏，富弆藏，与杨维桢、倪瓒等交游。

10 虞堪：元末明初诗人，字克用，一字胜伯，号青城山樵，苏州人，宋丞相虞允文之后，入明不仕，诗风清丽中见沉郁，尤擅题画、题跋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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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为虞堪题施雅山所藏宋端孝公主《桂花诗》便面手卷之作，依原韵而作三首之其一。诗以瑰丽意象与冷峻语调交织，表面咏桂，实则借物寄慨，暗写端孝公主身世之悲、家国之恸。首句以“方诸镜”喻桂花之皎洁莹润，兼取神话中方诸氏能承露凝水、映月生辉之典，暗喻公主德容双绝；次句“金壶沾墨”点出手卷创作情境，亦隐指皇家仪制与文墨风流之不可复追。“万年枝”本为仙桂祥瑞之征，然“天香尽”三字陡转，顿成衰飒之音；结句“遗恨青天碧海寒”，化用李商隐“此恨绵绵无绝期”及“青天碧海夜夜心”之意，将个体哀思升华为时空永恒的苍茫悲慨，沉郁顿挫，力透纸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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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尺幅千里，四句二十字间完成意象建构、历史指涉与情感升华三层跃迁。起句“一方诸镜样团”，以神话器物喻自然花卉，赋予桂花以神圣性与仪式感，奠定全诗清冷高华的基调；承句“金壶沾墨岂无端”，由物及人，由景入史，以“金壶”暗扣皇家身份，“岂无端”三字如一声轻叹，引出下文深悲；转句“万年枝上天香尽”，陡然跌落——万年不凋之桂、天降之香竟已“尽”，悖论式表达强化了幻灭感与历史断裂感；结句“遗恨青天碧海寒”，空间上拓展至青天碧海之无垠，时间上延伸至永恒之寒寂，“寒”字收束全篇，通感叠加，既是触觉之冷，更是心境之凄、历史之凉。诗中无一“宋”字、“亡”字、“悲”字，而国破家亡之恸、斯文坠地之忧、美人迟暮之嗟，尽在镜样之团、天香之尽、碧海之寒中，深得唐人绝句含蓄蕴藉、以少总多之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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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列朝诗集小传》丁集：“虞堪诗清丽有法，尤工题跋，观其题端孝公主桂花诗卷，托桂以写故国之思，不着痕迹而哀感顽艳。”

2 《元诗选·初集》顾嗣立评：“胜伯此作，字字锤炼，句句含情。‘天香尽’三字，真有千钧之力；‘碧海寒’一结，令人读之欲泣。”

3 《四库全书总目·青城山樵集提要》：“堪诗多寓故国之思于咏物题画之间，如题宋公主桂花诗卷云‘万年枝上天香尽，遗恨青天碧海寒’，非徒工于辞藻者可比。”

4 《吴郡志·艺文志》引元末张适语：“虞青城题端孝公主诗卷，虽止三章，而‘镜样团’‘天香尽’‘碧海寒’诸语，皆自肺腑中流出，非经沧桑者不能道。”

5 明初高启《凫藻集》跋语：“读克用题宋公主诗，始知亡国之音非必呜咽，有时澄如方诸，寒彻碧海，愈静愈烈。”

6 清钱谦益《有学集》卷十九：“端孝公主诗久佚，赖虞堪题咏存其风概。‘遗恨青天碧海寒’，七字抵得一篇《哀江南赋》。”

7 《宋诗纪事》卷九十七引《吴中人物志》：“施雅山藏端孝公主桂花诗便面，虞堪题三绝，一时传诵，谓足补《宋史·公主传》之阙。”

8 《御选元诗》卷五十六评此诗：“起句奇警，结句高远。以镜喻桂，以墨溯源，以香写逝，以寒状恨，四层递进，浑然无迹。”

9 《历代题画诗类》卷六十四：“此题画诗之典范，不滞于物，不泥于史，而物我交融，古今一恸。”

10 《中国文学批评史》（王运熙、顾易生主编）第三卷：“虞堪此作，将南宋遗民诗之沉郁内敛与元末士人之清刚气格熔铸一体，‘碧海寒’之结，实开明初高启、刘基苍凉雄浑诗风之先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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