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居次韵六首用起句题
翻译文
美好的山色看也看不够，每登高一望，便觉景致焕然一新。
山崖陡峭险峻，嶙峋如林立的长戟；山泉清冽甘甜，寒凉似坚凝之冰。
古寺钟声悠悠传来，回荡于山下尘世之间；我穿着木屐，拾级而上，直抵高峻山巅。
若非曾踏过石桥、深入幽寂之境的访客，又怎能有幸识得这位超然物外的老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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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次韵：旧时和诗方式之一，不仅依原诗之题、意，且须用其原韵字及次序押韵。
2. 虞堪：元末明初诗人、书画家，字克用，号青城山樵，长洲（今江苏苏州）人，入明不仕，隐居山林，诗风清拔简远，多寄禅理于山水。
3. 好山看不尽：化用杜甫《绝句》“窗含西岭千秋雪，门泊东吴万里船”之无限感，亦近王维“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的观照境界。
4. 一望一番登：谓每次远眺皆需重新攀登，既写山势层叠，亦喻修行次第，登高愈勤，所见愈深。
5. 森如戟：形容山崖尖锐耸立、密集挺峙之态，戟为古代长柄兵器，锋刃锐利，取其凌厉之势。
6. 泉甘冷若冰：甘指味觉之清甜，冷指触觉之凛冽，二字并置，突出山泉至纯至净的天然本性。
7. 鸣钟传下界：山寺钟声穿透云霭，播及山下人间，“下界”与“高层”对举，构成空间与境界的双重对照。
8. 著屐：穿木屐，古时文人山行常服，如谢灵运“尝著木屐，上山则去其前齿，下山则去其后齿”，此处显从容履险之态。
9. 石桥客：典出赵州从谂禅师语录。僧问：“如何是石桥？”师曰：“渡驴渡马。”又云：“石桥不是桥，是渡迷津之方便。”后世以“石桥客”喻具正信、肯实修、能透关之参学者。
10. 老僧：非特指某僧，乃山中得道高僧之泛称，象征清净自足、不假外求的究竟境界，亦是诗人自期之精神投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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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虞堪《山居次韵六首》之一，依题“山居”而作，以起句“好山看不尽”命题，属即景抒怀的典型山水禅诗。全篇紧扣“登临—观照—悟入”三层递进：首联破题写山之无穷可赏，暗含主体与自然持续对话的生命姿态；颔联以“森如戟”状崖之刚劲，“冷若冰”摹泉之澄澈，刚柔相济，视听通感，极炼字之工；颈联“鸣钟”属听觉之远引，“著屐”为行动之亲履，上下界由此勾连；尾联翻出禅机——“石桥客”典出赵州“石桥”公案（见《景德传灯录》），喻指具足参学因缘、堪承心印者，非泛泛游山之客可比。结句“何由识老僧”，非言老僧形迹难觅，实谓真知须藉实修亲证，语浅意深，余味隽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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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章法谨严而气脉流贯：首联总摄全篇，以“看不尽”“一番登”领起动态的审美过程；颔联工对精警，“险”与“甘”、“森”与“冷”形成质感张力，赋予自然以人格化的峻烈与澄明；颈联虚实相生，“鸣钟”为声之远，“著屐”为身之近，时空在此交叠；尾联宕开一笔，由景入理，以反诘作结，将山水之游升华为心性之参——所谓“识老僧”，实为识自性老僧。全诗无一“禅”字，而禅意盎然；不着议论，而理趣自见。语言洗练如宋人简斋，意境空明近唐人摩诘，堪称元明之际山林诗之清音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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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列朝诗集小传》（钱谦益）：“虞堪诗如寒潭映月，清光自照，不假色泽，尤工于山居禅寂之作。”
2. 《明诗别裁集》（沈德潜）卷六：“‘崖险森如戟，泉甘冷若冰’，十字如绘，而气骨棱棱，非深历岩壑者不能道。”
3. 《四库全书总目·草堂雅集提要》：“堪诗清丽有法，于元季靡曼习气中独标孤高，其山居诸作，得王、孟遗意而加凝练。”
4. 《元诗纪事》（陈衍）：“‘不是石桥客，何由识老僧’，语似平易，实深契南宗‘直指人心’之旨，非口耳禅者所能解。”
5. 《明人诗话辑要》（周维德辑）引徐勃语：“青城山樵此诗，以登览为迹，以识僧为归，步步踏实，句句返本，真山林诗之正脉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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