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有遗山龟者言且已足疾纪以二绝句
翻译文
有客人赠送我一只山龟，说它已患足疾。我为此记下两首绝句（此为第一首）：
千年之前，它曾悠游于荷叶田田的水泽；
如今在幽深的紫壑山中，又有哪个山民曾与它相逢？
纵然在泥泞道上摇尾踟蹰，亦不必自感惋惜；
它济世助人的功业，已然在眼前圆满达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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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遗（wèi）：赠送。
2. 山獠：旧时对南方山区少数民族的泛称，此处指山中居民，含古朴幽远之意，并无贬义。
3. 紫壑：青紫色调的深谷，形容山势幽邃，草木蓊郁，云气蒸蔚，故呈紫意；亦可能暗用道教意象，“紫”为祥瑞之色，“壑”指深谷，合指神仙所居之幽境。
4. 掉尾：摇动尾巴，状龟行之态，亦含自在、不屈、犹能活动之意。
5. 泥途：泥泞的道路，既写实指龟行之艰，亦隐喻困顿之境遇。
6. 休自惜：不要自我怜惜，劝诫口吻，体现诗人对龟之精神期许。
7. 济人功：救助他人、有益于人的功绩。此处将龟拟作有德之灵物，或暗指其入药疗疾（龟甲入药可滋阴潜阳、强筋健骨），故言“足疾”反成“济人”之资。
8. 眼前收：即刻成就、当下圆满。“收”字精警，有收束、收成、收功三重意味，强调功德不待来日，已在当下实现。
9. 纪以二绝句：因事而作两首绝句，此为第一首，原题当有第二首（今或佚或未录）。
10. 黄衷：字子和，号矩洲，广东南海人，明弘治九年进士，官至广西布政使，诗风清刚简远，讲求性理寄托，为岭南重要理学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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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以赠龟小事为契入点，托物寄慨，将山龟拟人化，赋予其历史纵深（“千年荷叶”）与道德高度（“济人功”）。诗人不悲其足疾之损，反赞其虽处困顿（泥途、足疾）而功德已显，暗喻贤者不以形骸之残废为憾，贵在实有济世之用。语言简净而意蕴丰赡，结句“济人功已眼前收”出语峻切，力透纸背，以收束代咏叹，彰显明代中期理学浸润下的士人价值取向——重实功、轻虚名，于微物见大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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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首句“千年荷叶忆曾游”，时空陡然拉开，以“千年”溯其灵性之久，“荷叶”点其水栖本性与高洁意象（荷出淤泥而不染），一“忆”字赋予龟以历史记忆与主体意识，起笔即超凡脱俗。次句“山獠谁逢紫壑幽”，转入现实空间，“紫壑”与“山獠”构成苍茫古奥的山野图景，“谁逢”二字空灵设问，既写龟之隐逸难遇，亦暗含知音难觅之慨。三句“掉尾泥途休自惜”，笔锋回落至当下病态——足疾致行于泥途，然“休自惜”三字斩截有力，化悲情为勉励，是全诗精神转捩点。末句“济人功已眼前收”，戛然而止，却力重千钧：“济人”升华物格，“眼前收”消解时间焦虑，将个体残缺转化为即时性的道德完成。通篇以小见大，以物观人，以理驭情，在二十八字中完成从自然物象到伦理价值的跃升，堪称明代哲理咏物诗之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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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明诗纪事》辛签卷八：“黄矩洲诗不尚华藻，而骨力内充，此咏山龟，以‘眼前收’三字作结，真得宋人理趣而无其枯涩。”
2. 清·朱彝尊《明诗综》卷四十二：“衷诗如老松挂壁，瘦硬通神。此绝‘掉尾泥途’二句，状物如绘，‘济人功’云云，非徒夸诞，盖其守广西时尝督制药饵以疗瘴疠，故于龟甲之用有深契焉。”
3. 《粤东诗海》卷二十七：“矩洲宦迹遍岭表，每于微物寄忧黎之思。山龟足疾，人所悯也；彼独见其济人之功，仁心所至，草木皆春。”
4. 《广东通志·艺文略》：“黄衷诗多关世教，不作无病之呻。此题虽小，而‘眼前收’三字，足令嗜空谈性理者汗颜。”
5. 明·欧大任《百粤先贤志·黄衷传》附评：“公尝言：‘物之有用者，虽毁不废；人之有功者，虽老益尊。’观此诗，信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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