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萨蛮 · 其二骨肉亲谊廿载重逢京华小住将归定署离怀各怅因调数阕籍以志别

1．菩萨蛮：唐教坊曲名，后用作词牌，双调四十四字，上下片各四句，两仄韵、两平韵。

2．骨肉亲谊：指血缘至亲，此处当为姐妹或兄弟，左锡嘉有姊妹多人，早年因战乱离散，后多有重逢记载。

3．廿载：二十年。左锡嘉生于道光三年（1823），咸丰末至同治初年（约1860年代）曾随夫入京，此次重逢或在光绪初年，与亲人暌隔确约二十年。

4．京华：京城，即北京。清代京师为政治文化中心，左氏夫君左昂曾任刑部主事，故有居京之机。

5．临岐：古时歧路分岔处常为送别之地，后泛指临别。典出《淮南子·说林训》：“杨朱见歧路而哭之。”

6．脉脉：凝视貌，含情欲吐而不语之态。《古诗十九首》：“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7．丁宁：同“叮咛”，反复嘱咐。

8．后盟：日后重聚之约。盟，盟誓，此处指郑重相约。

9．鱼雁：古以鱼、雁为书信代称。《汉书·苏武传》载鸿雁传书事；古乐府《饮马长城窟行》：“客从远方来，遗我双鲤鱼。呼儿烹鲤鱼，中有尺素书。”

10．红树：秋日经霜变红之枫、槭等树，诗词中常喻清秋高旷之境，如杜牧“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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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词为清代女词人左锡嘉所作，系《菩萨蛮》组词之二，题序已明其背景：与骨肉至亲阔别二十年后于京师重逢，小住数日，旋即分离，临别感怀而作。全词以白描见深情，语言简净而意蕴沉厚。上片写临岐无语之态，非无情也，实情深难言；“果否学忘情”一句反诘，既含自勉，亦寓劝慰，曲折深婉。下片由叮咛而及遥想，从切近关怀（加餐）延展至长远期许（鱼雁），再以“驿路绕秋山，白云红树闲”收束，景中寓情，以天地之恒常、山水之闲远，反照人间聚散之仓皇与眷恋之绵长。全篇不事雕琢而气韵清刚，女性笔致中透出士大夫式的节制与风骨，迥异于闺秀词之纤柔绮靡，体现左氏作为晚清才媛兼世家女性的独特精神气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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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词以极简笔墨承载极重情感，结构谨严而张力内敛。开篇“匆匆小住匆匆去”，叠用“匆匆”，顿挫之间尽显人生聚散之不可挽留；“临岐脉脉偏无语”，化用秦观“无语凭阑干，目断行云”之意而更趋沉静，无语非空寂，乃情满难宣之极致。过片“果否学忘情”设问警策，既是对传统“哀而不伤”诗教的自觉承续，亦暗含对亲人强自宽解的体恤——非劝其忘情，实劝其善持情。结句“驿路绕秋山，白云红树闲”，以空间之延展（驿路绕山）、色彩之明净（白云、红树）、状态之悠然（闲），构建出超然于离恨之上的审美境界。此“闲”字尤堪玩味：非冷漠之闲，乃历经悲欢后的精神澄明；非逃避，而是将浓烈亲情升华为对生命节律与自然大美的静观与认同。全词未着一泪字，而离思浸透字里行间；不见一“爱”字，而骨肉之亲、廿载之念，尽在叮咛与远望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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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况周颐《蕙风词话续编》卷上：“左浣芬（锡嘉字）词清疏有骨，不堕脂粉，尤工于言别。《菩萨蛮》‘驿路绕秋山’阕，以闲远之笔写深挚之情，得风人之旨。”

2．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六：“锡嘉女士词，气格在易安、淑真之间，而沉着过之。其写离怀，不作呜咽声，但以景结情，愈见厚重。”

3．王蕴章《燃脂余韵》卷三：“左氏与姊芷升、妹筠心皆工吟咏，时称‘左氏三秀’。此词为别芷升作，‘加餐须努力’句，直是孟郊《游子吟》家风，而语更凝练。”

4．龙榆生《近三百年名家词选》：“锡嘉词宗南宋，而能自出机杼。此阕上结‘丁宁订后盟’，下结‘白云红树闲’，一执一放，情理兼胜，足见大家手笔。”

5．严迪昌《清词史》：“左锡嘉以闺秀而具士人襟抱，其词中‘加餐’‘鱼雁’诸语，承杜甫《赠卫八处士》‘问答乃未已，驱儿罗酒浆’之仁厚家风，而‘白云红树’之境，则近王维‘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之哲思化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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