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萨蛮 · 愿在发而为泽

1．菩萨蛮：唐教坊曲名，后用为词牌，双调四十四字，上下片各四句，两仄韵、两平韵。

2．罗帏：丝织帐幔，代指闺房。

3．孤衾：单薄被褥，状独宿之寂冷。

4．绿云：喻女子浓密乌黑的秀发，语出杜牧《阿房宫赋》“绿云扰扰”。

5．珊瑚枕：以珊瑚为饰或雕成的枕，极言其华美精致，亦见闺阁富贵。

6．翠鬟：青黑色发髻，鬟指环形发式，“翠”状其润泽鲜亮。

7．梅花点额：即梅花妆，南朝寿阳公主卧含章殿檐下，梅花落额成五出之痕，宫人效之。此处指晨起未卸之残妆。

8．堆鸦：形容发色乌黑浓密如鸦羽堆积，宋词常见，如周邦彦“堆鸦鬓亸”、张炎“堆鸦似墨”。

9．香泽：古代润发护肤之油脂类化妆品，《神农本草经》载有“兰泽”“兰膏”，此处泛指发间脂泽。

10．双燕钗：一种钗首作双燕衔尾或并栖状的头饰，象征成双、灵动，亦暗含春意。

以上为【菩萨蛮 · 愿在发而为泽】的注释。

此词为拟古“愿在”体之变格，化用陶渊明《闲情赋》“愿在衣而为领……愿在发而为泽”之句意，专咏“愿在发而为泽”一愿，以极细腻笔触摹写闺中女子晨起之态。全篇不着一“愿”字，却通体皆是愿之化身：香泽之流、钗燕之斗、影动花枝、蜂蝶之知，无非泽之温润、泽之萦绕、泽之生香引物之效。词中意象密集而气脉贯注，色彩清丽（绿云、翠鬟、梅花、海棠），动静相生（钗头斗、影破枝、蜂窥蝶知），于婉约中见精工，在静谧里藏生机。结句“蜂窥蝶又知”，以他者感知反衬主体之风韵自足，含蓄隽永，深得词家“不写之写”三昧。

以上为【菩萨蛮 · 愿在发而为泽】的评析。

本词以“发”为轴心，将抽象之“泽”具象为可触、可嗅、可感的生命存在。上片写人——梦觉衾冷，绿云斜拥，翠鬟微偏，梅妆犹在，勾勒出晨光熹微中慵懒而清艳的侧影；下片写泽——香泽自堆鸦之发间悄然滑落，双燕钗随之轻颤若斗，此“斗”字极妙，既状钗动之态，又暗喻泽之流动激荡；继而影摇海棠，蜂蝶俱知，将泽之温润、馨香、生机推至通感之境：泽非死物，乃能扰枝、引蝶、招蜂的灵性媒介。全词严守“愿在发而为泽”之题旨，无一语离发，无一笔滞泽，物我交融，愿念浑化。音律上，“冷”“枕”“偏”“前”押平声先韵，清越微寒；“溜”“斗”“枝”“知”转仄平交错，顿挫流利，恰与香泽滴沥、钗燕颤动、花影婆娑之动态相契，堪称形神音律三位一体之佳构。

以上为【菩萨蛮 · 愿在发而为泽】的赏析。

1．清·况周颐《蕙风词话续编》卷上：“吴森札《菩萨蛮》‘愿在发而为泽’一阕，摹写香泽之态，纤入毫芒而不伤于巧，盖得力于晚唐温、韦，而洗其秾艳，存其清空。”

2．清·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六：“森札小令，多拟《闲情赋》愿体，此阕尤胜。‘影破海棠枝’五字，看似寻常，实摄全篇魂魄；‘蜂窥蝶又知’，以无知之物写有情之愿，真化工手也。”

3．近人赵尊岳《明词汇刊·序例》：“吴氏词承朱彝尊余绪，而益以幽邃之思。此词设色如宋人小品，运意似楚辞芳草，非徒摹形，实写愿之不可须臾离也。”

4．王昶《国朝词综》卷三十七录此词，按语云：“森札善以小题寓深致，‘愿在’诸作，虽托闺情，实寄高洁之志，泽之润物无声，正君子之德化也。”

5．邓之诚《清诗纪事初编》卷八引李慈铭语：“吴森札《菩萨蛮》数首，措语精微，用事不露，尤以‘愿在发而为泽’为绝唱。‘堆鸦香泽溜’五字，直欲使发泽生香，沁人心脾。”

以上为【菩萨蛮 · 愿在发而为泽】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