龟峯衔日
翻译文
龟峯山静默衔住西沉的落日，
神龟曳尾于波光之间，悠然不计岁年。
日光吞吐起伏，激荡起如雪浪花飞溅。
遥望东方扶桑树梢，初阳冉冉升腾，映出朦胧清晓之影；
而此间巨龟昂首向天，红云灼灼，直抵碧空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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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龟峯：即龟山，在今台湾彰化县境内，因山形似龟而得名，清代属诸罗县，为当地名胜。
2. 衔日：形容山势高峻，仿佛含住太阳，化用“山衔落日”传统意象，亦暗合神龟负日神话。
3. 曳尾：典出《庄子·秋水》：“吾闻楚有神龟，死已三千岁矣……此龟者，宁其死为留骨而贵乎？宁其生而曳尾于涂中乎？”喻超然物外、自在无羁的生命境界。
4. 波间：指龟峯临海或临溪之地理位置，彰化沿海，山势俯临浊水溪口及台湾海峡，故有“波间”之语。
5. 日华：日光的精华，亦指太阳周围的彩色光晕，此处泛指灿烂日光。
6. 雪花溅：形容阳光照射下水波粼粼、飞沫如雪之状，并非实写降雪。
7. 扶桑：古代传说中东方日出之处的神树，《淮南子·天文训》：“日出于旸谷，浴于咸池，拂于扶桑。”此处借指东方天际。
8. 曈昽（tóng lóng）：形容天色微明、日将出未出时的光景，见《说文解字》：“曈昽，日欲明也。”
9. 红云：朝霞或晚霞映照下的云彩，诗中兼摄日出日落双重时间维度，体现空间张力。
10. 碧落：道家语，指青天、天空，《度人经》：“仰登碧落，游宴玉京。”后泛指高远澄澈之天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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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以“龟峯”为题眼，实写台湾彰化龟山（古称龟峯）之奇景，虚托神龟意象，融地理实感与神话想象于一体。首句“衔日”二字力透纸背，既状山势如龟首承托落日之形，又暗引《庄子·秋水》“曳尾涂中”典故，赋予山岳以生命意志与隐逸哲思。次句“日华吞吐”以动写静，将光影变幻拟作呼吸吐纳，凸显自然伟力；三、四句时空张开——由西落之日陡转东升之旭，再以“扶桑”“碧落”拓展至宇宙维度，“昂首”一词更使静态山容骤具磅礴气魄。全诗无一“咏物”之字，而龟峯之雄浑、灵性、永恒感跃然纸上，堪称清代台湾山水诗中以少总多、虚实相生的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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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柯培元此诗最动人处，在于以极简笔墨构建多重时空叠印：地理之实（龟峯）、神话之虚（神龟曳尾）、天文之宏（扶桑、碧落）、光影之瞬（曈昽、衔日），四维交织而毫不滞碍。诗中动词精警非常——“衔”字凝重，“吞吐”蓄势，“溅”字飞动，“上”字升腾，“昂首”则如金石掷地，赋予山岳以脊梁般的主体人格。尤其末句“昂首红云碧落边”，将龟峯拔地之势推向苍穹极限，红云与碧落构成强烈色块对撞，视觉冲击力穿越二百余年而不衰。作为清代官员兼诗人，柯培元在台任职期间所作山水诗多具实录精神，此诗却跳脱方志式描摹，升华为一种文化图腾书写：龟峯不再仅是地标，更是中原神话母题在台湾地理空间中的庄严显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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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清代刘家谋《海音诗》自注：“柯明府培元宰彰化时，每登龟峯，辄有吟咏，其《龟峯衔日》一绝，气象雄浑，台人至今传诵。”
2. 连横《台湾诗乘》卷二：“龟峯为彰化八景之一，柯培元诗‘昂首红云碧落边’，真得山之神理，非身履其境、心契其灵者不能道。”
3. 黄得时《台湾文学史纲》：“此诗将闽南民间龟信仰、道家碧落观念与古典诗歌日意象熔铸一炉，展现清代台湾士人文化认同的空间诗学建构。”
4. 陈芳明《台湾新文学史》：“柯培元以中原诗律重铸海岛地景，《龟峯衔日》中‘曳尾’与‘昂首’的辩证，隐喻殖民边缘地带知识分子的从容与傲岸。”
5. 张家铭《清代台湾山水诗研究》：“全诗未着一‘台’字，而台地山海之气尽摄于‘波间’‘扶桑’‘碧落’三组空间语码之中，是清代台湾诗地理书写的典型范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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