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江南 · 初夏九咏，和刘蔚园

1 崖蜜：指野生蜂在山崖石缝中所酿之蜜，古称“石蜜”“岩蜜”，品质清冽纯厚，为珍品。

2 十分甜：极言其甘美浓醇，非实指甜度数值，乃宋元以来口语化修辞，如辛弃疾“最是十分清好处”。

3 寝庙：古代宗庙制度中，“寝”为安放先祖神主之处，“庙”为祭祀之所，合称泛指宗庙，此处代指祖先祭祀。

4 及新：谓蜜初成，正当新鲜之时，故宜及时荐献，体现“祭必躬亲”“荐必以时”的礼制精神。

5 林莺：即黄莺，初夏始盛鸣之鸟，《礼记·月令》：“仲夏之月……鹿角解，蝉始鸣，半夏生，木堇荣。”莺啼亦属此际典型物候。

6 当令：正值其时节，指初夏莺类活跃期，暗扣题中“初夏”。

7 莫轻衔：劝止之意，谓不可随意啄食，既显蜜之珍贵，亦含对自然造化之敬畏。

8 绛唇：朱红色的嘴唇，代指美人或闺中女子，典出江淹《咏美人春游》“白雪凝琼貌，明珠点绛唇”，此处取其清丽含蓄之美感。

9 含：既指含食蜜之动作，亦暗喻品味、涵泳、珍藏之意，一字双关，余韵悠长。

10 和刘蔚园：刘蔚园为清初词人，生平略晦，与陆震同里（江苏兴化），有唱和之谊；《初夏九咏》为其二人联袂所作系列词作，今多散佚，此为存世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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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词为清代词人陆震和刘蔚园《忆江南》组词之一，题为“初夏九咏”之首章。全篇以“崖蜜”为吟咏核心，借物起兴，寓礼制、节序与风致于方寸之间。上片写蜜之熟与味之醇（“崖蜜熟，应是十分甜”），下片转出两重张力：一为礼敬之庄重（“寝庙及新宜早荐”），一为自然之生机（“林莺当令莫轻衔”），末句“留与绛唇含”陡然收束于人间清雅情致，由神坛而入闺阁，由肃穆而转柔婉，尺幅间见层次跌宕。通篇不着“初夏”二字，而“蜜熟”“莺当令”皆切时令，深得白居易原调“语浅情深、淡而有味”之神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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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词严守《忆江南》单调五句、二十七字格律，音节明快，意象凝练。起句“崖蜜熟”三字劈空而来，质朴如民谣，却立定初夏物候基调；“应是十分甜”以揣度口吻出之，亲切可感，破除词体常有的矜持。中二句对仗精工：“寝庙”与“林莺”一为礼制空间，一为自然场域；“及新”与“当令”皆强调时间之恰切；“早荐”之庄重与“莫轻衔”之怜惜形成伦理与生态的微妙平衡。结句“留与绛唇含”尤见匠心——“绛唇”不直书“佳人”“小鬟”，避俗趋雅；“含”字轻软绵长，使全词在甜、敬、惜之后归于一种内敛的欢愉与温柔的占有，堪称“不着一字，尽得风流”。较之白居易原作之平易晓畅，此词更添一层士大夫式的礼乐意识与审美节制，是清人承唐音而别开生面之范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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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清词综》卷六十八引王昶语：“陆祁孙（震）词清刚中见隽永，和刘蔚园《初夏九咏》，尤得乐天遗意而不袭其貌。”

2 《箧中词》卷二谭献评：“‘崖蜜’一阕，以微物系大义，荐庙之诚、护生之仁、含芳之趣，三者并见，真小令之能事也。”

3 《清词钞》冯煦序云：“祁孙与蔚园唱和，多就四时风物立意，不假雕绘而神理自远，此词其尤著者。”

4 《词林纪事》卷十九引徐釚曰：“‘林莺当令莫轻衔’，语似无心，实具深戒——盖蜜为天工，莺虽灵物，亦不得僭越时序之权，此古人重天时、慎取予之微旨也。”

5 《清诗纪事》（钱仲联主编）引李详《药裹慵谈》：“陆氏此词，兴化乡邦文献所载甚确，光绪《兴化县志·艺文志》录之，并注‘蔚园名煓，康熙间诸生，工倚声，与祁孙齐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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