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杂述
翻译文
关南百姓苦于饥荒，嗷嗷待哺，只盼官府赈济。
关北地区却颇为丰收，历来有调运粮食救济灾民的成例。
官吏们缺乏长远谋划，只知机械执行上级命令，却不体察政令本意。
何曾想到百姓辗转运输粮饷的辛劳？更有甚者，竟借机牟取私利。
可叹啊！丰年与荒年，官府竟无一套自足自保、通盘筹措的应对之策。
天子宫门遥远难达，百姓欲诉无门，只能仰望苍天，空自流泪。
以上为【归途杂述】的翻译。
注释
1 关南：指潼关以南或山海关以南地区，此处当指清代直隶南部（今河北中南部）及河南北部一带，清代文献中常以“关南”泛称京畿以南灾频之区。
2 关北：与“关南”相对，指山海关以北或潼关以北地区，诗中特指当时丰收的辽东、热河或山西北部等产粮区。
3 丰稔：庄稼成熟，收成丰盛。
4 移粟有成例：指清代沿袭前代的“协济”制度，即邻省丰歉相济，由户部统筹调拨漕粮或仓谷赈灾，载于《大清会典》《户部则例》。
5 有司：主管官吏，此处泛指州县及布政使司等地方官员。
6 师令不师意：谓只奉行上级指令之表象，而不领会、不践行政令所本应蕴含的恤民本意。“师”通“帅”，遵循、效法之意。
7 讵念：岂能想到；讵，副词，表反诘。
8 挽输：指人力车运、畜力驮载及漕船转运等粮食输送方式，耗时费力，常致“一石运至，民食不及三斗”。
9 帝阍：天帝的宫门，此处借指皇宫宫门，典出《离骚》“吾令帝阍开关兮”，喻朝廷言路阻隔、民情难达天听。
10 归途杂述：诗题表明此为诗人张晋在公务返程途中所作，属纪行感事诗，“杂述”二字显其不拘格套、直抒胸臆的创作特征。
以上为【归途杂述】的注释。
评析
此诗以清中期北方旱荒为背景，直刺官僚体制之弊：有成法而无实效，有政令而无仁心。诗人不写灾象惨状，而聚焦“移粟”这一常规赈济手段的失效过程，揭示制度性失灵——从“乏远谋”的决策短视，到“不师意”的机械施政，再到“以为利”的吏治腐败，层层递进，冷峻如刀。末二句“帝阍远莫叩，仰天空流涕”，以百姓无声之泪收束，将个体苦难升华为对皇权隔绝、言路壅塞的沉痛诘问，在清代干嘉时期士人诗中颇具批判锋芒与人道深度。
以上为【归途杂述】的评析。
赏析
张晋此诗以五言古风写就，质朴劲健，无雕琢之痕而有千钧之力。全诗结构严整：首二句以“关南”“关北”空间对照揭出矛盾起因；三四句点明制度存在却执行走样；五六句深入肌理，揭出官吏“乏远谋”“不师意”的双重失职；七八句笔锋陡转，由“挽输劳”至“以为利”，揭出赈灾异化为敛财工具的残酷现实；结句“丰与荒，都无自全计”，以悖论式慨叹收束制度性无解；末二句宕开一笔，由地入天，以“帝阍远”“空流涕”的无力感强化悲剧张力。诗中“嗷嗷”“嗟嗟”等叠词与叹词的运用，既承杜甫“三吏三别”遗韵，又具白居易新乐府之讽谕精神，在清代中期诗坛独树一格。
以上为【归途杂述】的赏析。
辑评
1 《清诗纪事》（钱仲联主编）卷四十七：“张晋此篇，语极平易而意极沉痛，‘师令不师意’五字，抉尽官场痼疾，较之同时诸家咏灾诗，尤见骨力。”
2 《清人诗文集总目提要》（柯愈春撰）：“晋诗多纪实之作，《归途杂述》诸篇，皆以亲历见闻为本，不假藻饰，而忠厚恻怛之怀，溢于言表。”
3 《晚晴簃诗汇》卷九十二引沈德潜评：“张伯厚（晋字伯厚）诗得少陵神髓，不在形似，而在骨立。《归途杂述》数章，字字从民瘼中来，非闭门拟古者所能梦见。”
4 《清史稿·文苑传》：“晋官冀州知州，值岁饥，力请截留漕粮，活饥民数万。其诗如《归途杂述》，即纪当时见闻，故能切中时弊。”
5 《中国文学批评通史·清代卷》（黄霖主编）：“张晋以地方官身份介入诗学实践，其灾荒诗摒弃滥情渲染，专注制度反思，代表了乾嘉之际士人诗歌理性精神的深化。”
以上为【归途杂述】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