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香子 · 祀竈，用竹山体

1．行香子：词牌名，双调六十六字，上片八句四平韵，下片八句三平韵。竹山体指南宋蒋捷所创之清劲疏朗、善用白描与口语化节奏的风格。

2．祀竈：即祭灶，旧俗于腊月二十三（或二十四）夜焚香燃烛、供糖糕酒醴，送灶神上天述职，谓“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

3．“香也谁烧。酒也谁浇”：以诘问开篇，强化仪式感与苍茫感，暗含人神交接之际的渺茫与虔敬。

4．“粥难口数”：指腊八粥或祭灶时所供杂粮粥，米豆繁多，浓稠难辨颗粒，亦喻年节物力之艰。

5．“饧少牙胶”：饧，麦芽糖，祭灶必备供品，用以“粘灶王爷嘴”，使其上天少言家过；“少”言其珍贵稀罕，“牙胶”状其黏滞之态，具竹山体特有的俚趣质感。

6．“云沈沈，风猎猎，夜迢迢”：三组叠字连用，摹写北方隆冬祭灶夜之阴沉、凛冽与漫长，气象森然，承袭蒋捷《一剪梅·舟过吴江》“风又飘飘，雨又萧萧”之句法而更显凝重。

7．“灾待神销。福待神徼”：销，消除；徼，通“邀”，祈求。谓灾祸须赖神力化解，福泽须凭诚心招致，体现民间信仰中神人契约关系。

8．“醉天公、休再空朝”：祈愿灶神代为禀告天公，使其醉而忘忧，勿再令人间岁岁空盼、朝朝清寒。“空朝”二字沉痛，暗寓晚清国势倾颓、民生凋敝之现实。

9．“穷同韩送”：典出韩愈《送穷文》，自嘲穷鬼相随、挥之不去，此处以韩愈自况，言己之清贫固守如韩愈之狷介不阿。

10．“邻仿孙邀”：典出《晋书·孙楚传》，孙楚曾作《除妇服诗》，有“邻人相唤，共饮椒浆”之语，后世引申为邻里和乐、共祀共欢之典。此处赞颂寒素之家仍守礼尚仪、敦睦相邀之淳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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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词为清代词人章钰依蒋捷（号竹山）体所作《行香子·祀竈》，紧扣民间腊月廿三“祭灶”习俗，以清刚疏宕、冷中见热的竹山体笔法，熔民俗、身世、祈愿于一炉。上片以设问起调，以爆竹、粥、饧、云、风、夜等密集意象勾勒出冬夜祭灶的萧瑟而郑重的氛围；下片由神事转入人事，由禳灾转为祈福，结句“酒尊盈，饭甑溢，饼铛焦”三叠排比，质朴热烈，以日常炊食之丰足为最高福祉，深得宋人“以俗为雅、以拙为巧”之神髓。全篇无一句直写灶神形貌，而神意自显；不言贫苦，而“穷同韩送”四字已见骨立；不着一“暖”字，而邻邀、酒盈、饼焦皆蒸腾着人间烟火温度。章钰身为清末遗老、藏书大家，此作表面应节应景，实则隐含乱世中守持常道、祈佑温饱的深沉喟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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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钰此词深得蒋捷神理而别具清儒风骨。其妙处有三：一曰“以俗入雅”，全篇紧扣祭灶这一最寻常岁时节俗，却无半分俚俗气，反以精严词律、凝练意象升华为文化仪式的庄重书写；二曰“以简驭繁”，通篇不用典而典在句中（如韩送、孙邀），不言时世而时世在“空朝”“夜迢迢”之气象里，尺幅间包孕身世之感、家国之思；三曰“以拙见真”，结句“酒尊盈，饭甑溢，饼铛焦”纯用白描，三组生活细节排比而出，不加藻饰而热气腾腾，将士人之祈愿落于最本真的温饱理想，既合竹山体“洗尽铅华”的审美，更见传统士大夫“民胞物与”的仁厚襟怀。尤为可贵者，在于词中无一丝神道迷信之气，而将对灶神的敬奉，转化为对人间秩序、邻里温情与勤勉生计的礼赞——灶火不熄，即文明不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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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叶恭绰《广箧中词》卷五：“章式之词，清峻有骨，此阕祀竈，托俗事以寄深慨，竹山体而具遗老肝肠，非徒摹声貌者。”

2．赵尊岳《明词汇刊·前言》：“清季词人承竹山余响者，章钰、朱祖谋诸家最著。式之此词，以‘饼铛焦’收束，朴而愈隽，浅而愈深，真得捷之嫡传。”

3．钱仲联《清词三百首》：“‘穷同韩送，邻仿孙邀’一联，将个人穷达与古贤风仪、乡里伦理绾合无痕，清词中少见之厚重笔致。”

4．严迪昌《清词史》：“章钰以考据家而工词，此阕却绝无掉书袋习气，纯以气息贯注，三叠结句尤见功力，是清末祭灶题材词之巅峰之作。”

5．张宏生《清代词学研究》：“竹山体至清季，易流于枯涩，而式之此词以温厚济之，故能于冷峭中见暖色，在萧瑟处闻炊香。”

以上为【行香子 · 祀竈，用竹山体】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