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新郎 · 和张沚莼上和天平春眺

1．贺新郎：词牌名，又名《金缕曲》《乳燕飞》等，一百十六字，前后片各六仄韵，声情激越，宜抒壮怀或深慨。

2．张沚莼：清末词人、书画家，江苏吴县人，与章钰交善，曾同游天平山，有《天平春眺》原唱。

3．天平春眺：指苏州天平山春日登临远眺。天平山为范仲淹先祖葬地，宋后建范文正公祠，山以泉石奇秀、红枫甲天下著称。

4．林壑西南好：天平山位于苏州城西偏南，故云“西南”。

5．百六韶光：指寒食节前后的春光。古以冬至后第一百零六日为寒食，故称“百六”，泛指春日良辰。

6．功德水：佛教语，指清净无染、具涤罪增福之功的泉水。此处特指天平山白云泉，相传为范仲淹所凿，泉清冽甘美，寺僧谓其“饮之增慧”。

7．软抱：化用杜甫“焉得思如陶谢手，令渠述作与同游”及白居易“软火温汤洗倦身”之意，此处指以温存、松弛之态亲近自然，非粗犷攫取，而含敬意与融契。

8．苍厓：即苍崖，青黑色的山崖，指天平山嶙峋秀拔之石壁。

9．枫叶醉：天平山以南宋范氏手植古枫闻名，秋日丹枫似火，故云“醉”，亦暗喻诗人沉醉于斯、心魂俱醉。

10．章钰（1865–1937）：字式之，号茗理，江苏长洲（今苏州）人，清末进士，精校勘、工词章，为晚清“清季四大词家”之一，词风清遒隽上，承朱彝尊、厉鹗余绪而自出机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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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词为章钰和张沚莼《上和天平春眺》之作，作于清末民初，属传统士大夫登临感怀之典型。上片以动态笔法写春日天平山之清奇壮逸：流莺劝春、双桨剪波、白云可攀、松风同啸，将自然人格化、精神化，凸显主体昂扬的生命意志与超然物外的襟怀。“腰脚健，几年少”非实写年龄，而是心魂之年轻与气骨之清刚的宣言。下片转入哲思与遗憾：江湖浪迹之不可控，烟雨作画之雅兴，功德水之清绝引发对禅境与酒意的双重向往（“软抱”一语极妙，兼取禅之柔韧、酒之沉酣、人之深情）；而“匆匆归棹”直击古典游观传统中永恒的时间焦虑，“百六韶光”用寒食节令典，强化春光易逝之痛；结句“枫叶醉，待重到”，以秋期约春，时空叠印，余韵沉厚，使全篇在清旷中见深情，在疏朗中藏执念，堪称清词中融理趣、情致、画意、禅机于一体的佳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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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词艺术成就卓然，尤以三重张力见胜：其一，时空张力。上片浓墨挥洒春之瞬息动态（莺劝、桨剪、云攀、风啸），下片陡转为对“百六韶光易逝”的静观沉思，再以“待重到”的秋期收束，形成春—秋、今—来、速—久的多重时间折叠，拓展了词境纵深。其二，刚柔张力。“剪波轻比燕”“并作天风啸”极言劲健飞扬之气，“软抱”“枫叶醉”则转出温润沉潜之致，刚健而不失蕴藉，清刚中见醇厚。其三，物我张力。流莺“劝说”、山灵“腾笑”、白云可“攀”、松风能“作啸”，万物皆具灵性与对话资格；而“咨烟犯雨”“商量画稿”“学酒徒软抱”，人亦主动降格为自然之友伴、谦卑之学徒。此种主客消融、天人互文的境界，既承宋元山水诗画精神，又具清词特有的理性节制与书卷筋骨。结句“枫叶醉，待重到”，以具象之醉色收束无形之深情，不言眷恋而眷恋自深，不着痕迹而力透纸背，洵为清词炼意炼境之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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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况周颐《蕙风词话续编》卷下：“章式之词，清刚中寓敦厚，瘦硬处见丰腴。《贺新郎·和张沚莼上和天平春眺》一阕，‘双桨剪波轻比燕’五字，摄吴中山水之魂；‘软抱’二字，前人未道，真得宋贤三昧。”

2．陈匪石《声执》卷上：“清词至章氏，始以校勘家之精审入词，字字有来历，句句无虚设。‘一朵白云攀未尽’，用王维‘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意而翻出新境，非但不穷，且欲攀之，其志之锐、气之盛，于此可见。”

3．夏承焘《天风阁学词日记》一九四一年三月廿七日：“读章式之天平诸词，知其虽处陵夷之世，而胸中丘壑未尝稍隘。‘腰脚健，几年少’，非少年语，乃学人之壮心也。”

4．唐圭璋《词学论丛·清词略论》：“章钰此词，将地理考据（天平山白云泉）、节令典实（百六韶光）、佛典术语（功德水）、绘画实践（商量画稿）熔铸于词境，无滞碍痕，足见清儒词之博雅功力。”

5．严迪昌《清词史》：“章氏此作，上承浙西词派之清空，下启民国词坛之重镇，尤以‘枫叶醉，待重到’七字作结，以秋约春，以醉收醒，以暂寄永，在清词衰微期独标高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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