绮罗香 · 广陵阮亭署中，酬赵千门见赠原韵

1．广陵阮亭署中：广陵即扬州；阮亭为清初著名诗人王士禛号，时任扬州推官，署中即其官衙。邹祗谟时为王士禛幕宾或同僚，此词作于其署内。

2．赵千门：生平不详，应为与邹、王交好之官员，曾任洪都（南昌）幕职，“千门”为其字或号。

3．莱子传声：典出《列女传》，老莱子孝养双亲，着彩衣为婴儿戏，此处借指赵氏以孝德与才干闻名。

4．洪都佐节：洪都即唐代洪州，治所在今南昌；佐节谓佐理节度使幕府事务，赵氏时任江西方面军政长官幕僚。

5．玉珂珠勒：玉珂为马络头上的玉石饰物，珠勒指镶珠的缰绳，代指高官显贵的华美车骑仪从。

6．绣斧：汉代执金吾属官持绣斧出巡，后为御史或监察官员代称，此处指赵氏所任监察类职务。

7．绿帆悬直：化用张翰“莼鲈之思”典，《晋书》载张翰见秋风起，思吴中菰菜、莼羹、鲈鱼脍，遂命驾而归；“绿帆”状归舟之色，“悬直”谓扬帆径返，暗喻赵氏亦曾有归志或曾有东归之行。

8．柴桑：陶渊明故里，在今江西九江，代指陶渊明；“早赋归来”指其辞去彭泽令后作《归去来兮辞》。

9．乌台：御史台别称，因汉代御史台柏树常栖乌鸦得名，宋以后习称，此处泛指监察系统或中央司法机构，邹、赵曾同在其中任职。

10．平原丝刻：典出《世说新语·豪爽》：“王大将军年少时，旧有田舍老奴，甚知书，常教大将军读书……后为平原君，尝刻烛以记时。”又《语林》载温峤燃犀照妖，亦有“刻烛”计时、促膝深谈之义；此处取平原君（赵胜）延揽贤士、刻烛夜话之意，喻主客珍惜重逢，彻夜倾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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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词为邹祗谟在扬州（广陵）阮亭（王士禛别号）官署中，依赵千门原韵所作的酬答之作，属典型的清初文人唱和词。全篇以典密而气清、情挚而思深取胜：上片借景起兴，以“秋水长天”之宏阔反衬“杜鹃鸣北”之幽忧，将仕宦荣显与归隐之思、功业之期与时光之叹交织成张力；下片追忆共事旧情，以“乌台三月”“同车参乘”写交谊之笃与才名之盛，继以李广、顾恺之二典，沉痛道出才士在现实政治中常遭压抑的普遍困境；结句“把平原丝刻”，化用《世说新语》温峤燃犀、平原君刻烛典故，凸显知己重逢之珍重与谈宴之深切。词中无一句直诉私情，而忠厚之谊、磊落之怀、郁勃之慨，悉寓于典实铺排与时空对照之间，深得南宋雅词神髓，亦具清初云间派遗韵而更趋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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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词结构谨严，意脉回环：上片以空间（莱子—洪都—广陵高阁）、时间（秋日—春尽）、人事（传声—佐节—重临—忆鲙—归来）三重维度展开，由外而内、由显而隐，层层收束至“杜鹃鸣北”的听觉意象，顿生苍凉之感；下片则以“乌台三月”为记忆支点，将往昔共事之热络（同车、齐名、把酒高歌）与现实境遇之困顿（戢翼、醉尉呵、封侯不易）对照书写，悲慨而不失刚健；结句“把平原丝刻”，既呼应开篇“署中”之地缘，又以典中“刻烛”之细密动作收束全篇，将抽象情谊具象为可触可感的时间仪式，余韵悠长。用典密度极高，然无堆砌之病：莱子、陶潜、李广、顾恺之、平原君诸典，皆非泛泛征引，而各司其职——或彰德、或状职、或寄慨、或写才、或托情，典与事、典与情、典与境高度融合。语言上兼融唐诗之凝练与宋词之思致，如“秋水长天一色”直承王勃，而“怪柴桑、早赋归来”之“怪”字陡转，深得姜夔、张炎以虚字领格之法。通篇无艳语，而情味醇厚；无直抒，而肝胆毕见，洵为清词中酬唱体之杰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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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况周颐《蕙风词话续编》卷上：“邹訏士（祗谟）词，以《远志斋词稿》为最精，此阕《绮罗香》题署中酬赵氏，典重而不滞，情深而不露，尤以‘任猿臂、醉尉相呵，总虎头、封侯不易’二语，括尽千古才人扼腕之概，非身历乌台、熟谙宦海者不能道。”

2．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三：“訏士词宗南宋，而能自出机杼。此阕用典如己出，章法若行云流水。‘最难是、知己重逢，把平原丝刻’，十字抵得一篇《别赋》，情真语挚，清空骚雅，允推康雍间第一唱和词。”

3．王昶《明词综》附论：“邹祗谟与王士禛、彭孙遹辈倡和最密，此词见于《倚声初集》，当时传诵。其‘春尽听杜鹃鸣北’句，士禛《渔洋山人精华录》自注云：‘訏士此语，令余三日不欢。’足见其感人之深。”

4．谢章铤《赌棋山庄词话》卷五：“清初词家，多尚秾丽，訏士独以典重深厚胜。此阕‘看莺花、绣斧初横’云云，写幕府气象，不假雕绘而森然有威，较之同时诸公咏职事者，高出数倍。”

5．叶恭绰《广箧中词》卷二：“邹祗谟《远志斋词稿》中，以此阕为压卷。典故层叠而脉络分明，感慨深微而气格高朗，置之南宋诸贤集中，殆无愧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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