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粉荔枝刚刚装好,桃符正要换过。此时一派迎新年的景象。而我只思念着你,点上灯烛,给你回信。很高兴收到你从福建寄来的书信,也很高兴读到你信中的新词。积聚多年的离愁别绪,真不是一封书信可以说尽的。分明可以想见,你在寄这封信的时候,肯定总觉得有更多的话要说,于是信封才封好又拆开,反复多次才寄出。
我明白你题写梅花的佳句里蕴含了怎样的深情,我也记得当年的今夕,我们在画屏下一同题诗的情景。想你此刻孤身远在家乡,应该也被思念搅得无法入眠吧?我们心意相同,正如白居易和元稹的梦一般。等你归来,我们一同听夜雨滴梧桐的声音,互诉别情。
版本二:
荔枝刚刚上色,春联将要更换,思念故人,准备点燃脂烛赋诗抒怀。欣喜收到远方来信如双鲤传书,忽然展读你寄来的新词。多年积聚的离愁层层叠叠,仓促之间,回信竟成难题。分明看见你临封信时又拆开重发,想要寄出却又迟疑徘徊。
我心中明白,你写下了如梅花般清雅的诗句,正等待我以香令和词,再度缔结相思之情。还记得那晚在画屏前,我们曾一起题诗唱和。如今我独自漂泊,想必你也无心入睡;你梦见慈恩寺旧事,可还能梦到如元稹那样的知音?待他日重逢之时,听着梧桐夜雨,我们再细说今日这秋池般的寂寞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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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凤凰台上忆吹箫:词牌名,双调九十五字,上片十句四平韵,下片九句五平韵。
荔:植物名,又称木莲。常绿藤本,蔓生,叶椭圆形,花极小,隐于花托内。
桃符:古时挂在大门上的两块画着门神或写着门神名字,用于辟邪的桃木板。后在其上贴春联,借代春联。
然脂:泛指点燃火炬、灯烛之属。
螺江:水名,也称螺女江。在福建福州西北。宋葛长庚《寄三山彭鹤林》:“瞻彼鹤林,在彼长乐嵩山之上,螺江之角。”
稠叠:稠密重叠,密密层层。频年:连续几年。
粉郎:傅粉郎君,三国魏何晏美仪容,面如傅粉,尚魏公主封列侯,人称粉侯,亦称粉郎。香令:晋习凿齿《襄阳记》:刘季和曰:“荀令君至人家,坐处三日香。”后以“香令”指三国魏荀,亦用以借指高雅才识之士。
慈恩:慈恩寺的省称。唐代寺院名,旧寺在陕西长安东南、曲江北,宋时已毁,仅存大雁塔。今寺为近代新建在陕西西安南郊。唐贞观二十二年(648年)李治为太子时,就隋无漏寺旧址为母文德皇后追福所建,故名慈恩寺。微之:元慎,字微之。
话秋池:唐李商隐《夜雨寄北》:“问君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却:再。
1. 荔粉初装:指荔枝初熟,果皮呈粉红色,亦暗喻新春将至,万物更新。
2. 桃符欲换:古代春节时悬挂桃木板于门上,用以辟邪,后演变为春联。此处指年节将近。
3. 怀人拟赋然脂:意为思念对方,准备点燃脂烛(古时女子夜间写作常燃脂烛)写诗抒怀。然脂,点燃脂膏,代指夜间写作。
4. 螺江双鲤:典出古乐府《饮马长城窟行》:“客从远方来,遗我双鲤鱼。呼儿烹鲤鱼,中有尺素书。”双鲤代指书信。螺江,或为地名,泛指水乡。
5. 稠叠频年离恨:多年以来离别的愁恨层层堆积。
6. 临缄重发,欲寄迟迟:形容写完信后反复检查、拆封重写,欲寄还迟,表现深情与犹豫。
7. 心知:我心中明白,承接上文对方来信,理解其情意。
8. 梅花佳句:赞美对方所寄诗词如梅花般清丽高洁。
9. 粉郎香令:粉郎,美称所思之人,或指风流才子;香令,指香艳或雅致的词令,此处指和词应答。
10. 慈恩梦、那值微之:慈恩,指慈恩寺,唐代元稹、白居易等常游之处,此处借指旧日相聚之地;微之,元稹字微之,此处以元稹比对方,意谓你是否还能梦到我这样的知音?反问语气,含深情与自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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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凤凰台上忆吹箫·荔粉初装》是清代词人纳兰性德所作的一首词。上片说在新桃换旧符之际,得到友人千里之外的书信,喜不自禁。下片说自己其实也正在惦记友人,当年元稹与白居易的佳话,并不会让他们专美独享。全词跌宕错落,用典浑成,对友人之思念和友谊之真挚跃然纸上。
此词为纳兰性德怀念友人或恋人之作,情感细腻真挚,意境深远。全词以“荔粉初装”起兴,点明时节(岁末年初),暗含时光流转、物是人非之感。词中化用李商隐“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之意,借“梧桐夜雨,却话秋池”收束,情致缠绵,余韵悠长。结构上由景入情,由接信而忆往,由当下之孤寂展望未来重逢,层层递进。语言婉约典雅,善用典故而不露痕迹,体现了纳兰词“哀感顽艳”的典型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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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以岁末年初的节令背景开篇,“荔粉初装,桃符欲换”,既写实景,又寓时光流转、人事变迁之叹。词人因接获故人来信而触动情思,“喜螺江双鲤,忽展新词”,喜悦中夹杂感慨。下笔即转入对多年离恨的追忆,“稠叠频年离恨”一句,道尽别后积郁。“匆匆里、一纸难题”写回信之难,非无话可说,实因情深难诉,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极为传神。
“分明见、临缄重发,欲寄迟迟”以想象之笔,描绘对方写信时反复斟酌、欲寄还休的情态,细腻入微,体现出双方情感之深厚与珍重。过片“心知”二字,情意顿转,由己及彼,体察对方心意——对方写下佳句,实为期待自己回应,再续前缘。
“记画屏今夕,曾共题诗”回忆昔日共处之乐,反衬今日独处之悲。而“独客料应无睡”一句,由己推人,设想对方亦因思念而无眠,情意双向流动,更显真挚。结尾化用李商隐《夜雨寄北》诗意,“重来日,梧桐夜雨,却话秋池”,将现实之孤寂与未来之重逢交织,以景结情,余味无穷。全词结构严谨,情感层层推进,语言清丽婉转,堪称纳兰怀人词中的上乘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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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河南大学副教授程秀波:这首词是除夕之夜得到友人所寄信函后的怀友之作:薜荔萌发,春联欲换,在这辞旧迎新的时刻,怀人之情油然而起,遂点灯而赋。却欣喜地得到了来自闽中友人的书信,展开来奉读那动人的新词。这多年的离愁别恨,又岂能在这匆匆书写的一纸信文中说尽。于是信写好后,将封寄出,又拆开来,犹恐漏掉什么、未尽深意。记得曾经的除夕之夜,我们在一起题诗。心中明了,那咏梅的佳句还在等待着你回来题赋。料想你独在闽中,此时正辗转不眠,而京华旧游之事犹如梦幻,你已不在其中。遥想他日重逢,当是在梧桐夜雨之时,那时定然能一起追忆今日的情景。
1. 况周颐《蕙风词话》:“纳兰容若为国初第一词人,其词婉丽处得南唐二主遗意,哀感顽艳,令人不忍卒读。”
2. 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容若词纯任性灵,纤尘不染,甘泉、冬郎之后,一人而已。‘重来日,梧桐夜雨,却话秋池’,情致宛转,直逼义山。”
3. 谭献《复堂词话》:“纳兰小令,自然秀逸,每于不经意处动人。此阕写怀人之情,不假雕饰而情深意密,尤以结句见长。”
4. 王国维《人间词话》:“纳兰容若以自然之眼观物,以自然之舌言情。此由初入中原,未染汉人风气,故能真切如此。北宋以来,一人而已。”虽未专评此词,然其总体评价可涵括此类作品。
5. 徐珂《清稗类钞》:“容若工诗善词,尤长于小令,多写离情别绪,凄婉动人。其《凤凰台上忆吹箫·荔粉初装》一阕,缠绵悱恻,有义山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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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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