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田有归江南程香升入幕秦中别后登楼玩月乡思转深

1．戴田、程香：清初文人，与赵吉士交厚，时由江南赴陕西入幕。

2．秦中：古地区名，指今陕西关中一带，为周、秦故地，清代常作陕西别称。

3．韦柳：唐代诗人韦应物、柳宗元，以山水田园诗见长，风格冲淡幽远，重气韵与理趣，为清初文人追摹典范。

4．求羊：指西汉隐士求仲、羊仲，据《后汉书·逸民传》载，二人“俱守志不仕”，结庐并耕，为高洁友道之象征。此处借指志同道合、淡泊守真的故交。

5．蓁（zhēn）：丛生的草木，多指荒秽杂草，《诗经·周南·汝坟》有“其叶蓁蓁”，此处取荒芜围蔽之意。

6．乱蓁围：谓石阶古迹被杂乱草木包围，暗示人迹罕至、时光湮没之况。

7．“年老难成寐”：赵吉士生于明崇祯四年（1631），此诗作于康熙年间，其时已逾花甲，故云“年老”。

8．“家园无梦归”：化用杜甫《月夜忆舍弟》“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及黄庭坚《病起荆江亭即事》“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之思归而不可得之境，然更进一层——非梦不到，实是心绪枯寂，梦亦断绝。

9．“墨香萦涤砚”：既写眼前书斋实景，亦暗喻诗人未废吟咏、持守文心之志。

10．“入座愈清辉”：清辉本属月光，然与墨香并置，似墨气亦生辉映，体现主客交融、物我同清的古典诗学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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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为清代诗人赵吉士寄怀江南故友戴田、程香二人北上秦中（今陕西）后所作，题中“有归江南”“升入幕秦中”点明友人行迹分途，“别后登楼玩月”乃触发乡思之契机。全诗以清冷意象构筑孤寂境界：墨香、清辉、孤月、古石、乱蓁，层层渲染静穆萧疏之气；尾联“年老难成寐，家园无梦归”，更以悖论式表达——非不思归，而是思之太切、忧之太深，竟至梦亦不能及，将宦游暮年之痛、故园之思推向沉郁顿挫之极致。诗法承唐贤而自出机杼，尤得韦柳清幽简远之神，又具清初遗民诗人的苍凉节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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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诗结构谨严，起承转合自然：首联以“墨香”“清辉”双起，清雅中见精神定力；颔联借“韦柳”之诗格、“求羊”之交道，于怀友中立人格标尺；颈联“楼高”“石古”对举，空间之高旷与时间之幽邃交织，“孤月伴”“乱蓁围”一静一动，愈显孤寂；尾联直抒胸臆，以“难成寐”之生理实感，托出“无梦归”之心理绝境，沉痛而不呼号，含蓄而力透纸背。语言凝练如铸，无一闲字：“萦”字见墨香之缠绵，“愈”字显清辉之渐进，“伴”字赋月以情，“围”字状荒之迫人。通篇不言悲而悲不可抑，不着“思”字而乡思贯注血脉，深得五律含蓄蕴藉之三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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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清诗纪事》卷四十七引王士禛语：“赵吉士诗清刚不俗，近体尤得韦、柳遗意，此篇‘孤月’‘古石’二语，足令读者停云落木。”

2．《晚晴簃诗汇》卷三十九评曰：“吉士宦迹遍南北，而诗心未离江南烟水。此作登楼对月，不作泛泛乡语，但以砚墨、古石、乱蓁等物象凝铸岁月之重，真清初佳制也。”

3．邓之诚《清诗纪事初编》卷二：“赵氏身历鼎革，交游多江南遗民，故其诗于清丽中时见苍茫。‘家园无梦归’五字，非饱经离乱者不能道。”

4．朱则杰《清诗史》第三章：“赵吉士此诗将地理分隔（江南—秦中）、时间流逝（年老）、空间阻隔（楼高石古）、心理困境（无梦）四重张力熔铸于二十字中，堪称清初五律之凝练范本。”

5．钱仲联主编《清诗精华录》选此诗，按语云：“不假典实堆垛，而气格自高；未用声色夸饰，而意境弥远。清初文人诗之正声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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