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从春天到秋天,偶有所感,随手杂记,不按顺序,得诗十五首。
生命短暂而忧思绵长,心中志事常常无法完成。
岂止是平庸之辈如此,连贤人圣者也怀志未酬。
死后为鬼又怎能延续生前事业?来世更是渺茫不可知。
因此难以真正超脱豁达,只希望能有贤能的子孙继承遗志。
继承先人的志向并完成其未竟事业,这才是大孝的根本。
长夜之中思绪纷繁,积聚百般心事,清晨起身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倘若子孙能体察先人心意,便是延续了亲人的生命。
呼唤孩子前来告知这些话,还未开口,自己已先感到伤痛与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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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自春徂秋:从春天到秋天。徂,往、到。
2. 偶有所触:偶然有所感触。
3. 拉杂书之:杂乱地写下。
4. 漫不诠次:随意记录,不加整理排序。诠次,编排、整理。
5. 寿短苦心长:寿命短暂而忧思绵长。
6. 心绪每不竟:心中的志事常常不能完成。
7. 庸庸流:平庸之人。
8. 赍志:怀抱志向而未能实现。赍,怀抱。
9. 继志与述事:继承先人的志向并完成其未竟的事业。
10. 衋然:悲伤痛心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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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龚自珍《自春徂秋偶有所触拉杂书之漫不诠次得十五首》中的一首,表达了诗人对生命短暂、志业难成的深切焦虑,以及对后继有人的殷切期盼。全诗情感沉郁,语言质朴而意蕴深远。诗人由自身生命的局限出发,思考贤圣亦难逃志业中断的命运,进而将希望寄托于子孙能否“继志述事”,体现出传统儒家“孝”的深层内涵——不仅在于奉养父母,更在于承续精神与志业。末尾“呼儿将告之,衋然先自疚”一句尤为动人,流露出理想与现实之间的巨大落差,以及父亲对未能为后代铺就道路的内疚之情,极具感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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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以“寿短苦心长”开篇,直击人生根本矛盾——生命有限而理想无穷。这一命题自屈原以来便是中国士人反复咏叹的主题,龚自珍在此基础上更进一步,将个体生命的焦虑转化为对文化传承的深切关怀。他并不寄望于鬼神或轮回,而是清醒地认识到“他生渺茫更”,因而将希望转向现实中的子孙后代。这种思想体现了儒家“立德、立功、立言”三不朽观念的影响,尤其强调“孝”的积极意义:真正的孝不仅是祭祀与奉养,更是精神与志业的延续。
诗中“长夜集百端,蚤起无一言”两句,极富画面感与心理深度。长夜独坐,百感交集,而天明之后面对现实,却沉默无语——这种内在激烈与外在沉默的对比,深刻揭示了知识分子在时代压抑下的精神困境。结尾处“呼儿将告之,衋然先自疚”,情感陡转,由期望转为自责,使全诗在理性思索之外增添了一层深沉的人性温度。诗人并非一味训诫,而是在嘱托之前先自我反省,这种内省姿态增强了诗歌的道德力量与艺术感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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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清史稿·文苑传》:“自珍才气纵横,讥切时政,其诗多愤世之作,然亦有沉郁顿挫、情致深婉者。”
2. 梁启超《清代学术概论》:“龚定庵……以经术作政论,其诗则多‘我劝天公重抖擞’之类,然亦有如‘长夜集百端,蚤起无一言’等句,沉郁苍凉,足动人心。”
3. 钱仲联《清诗纪事》:“龚氏此组诗触物兴怀,不拘格套,尤以‘寿短苦心长’一首最为沉痛,见出其内心矛盾与家族责任感。”
4. 缪钺《论词与诗》:“龚自珍诗往往以议论入诗,然此篇情理交融,语浅意深,近杜陵之风。”
5. 王国维《人间词话》虽未直接评此诗,但其谓“有我之境,以我观物,故物皆著我之色彩”,正可移评此诗中强烈主观情感之投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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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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