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兰花慢 · 寿章式之

1．章式之：清末学者、藏书家，名章钰，字式之，江苏长洲人，光绪三十年（1904）进士，精于小学、校勘，曾参与《四库全书》续修，著有《胡刻通鉴正文校宋记》等。

2．佣书：受雇为人抄写书籍，古时寒士常见谋生方式，如《后汉书·班超传》：“家贫，常为官佣书以供养。”

3．绛帷：红色帷帐，汉代马融设绛帐授徒，后世遂以“绛帷”“绛帐”代指讲席、师门或学术讲学之地。

4．花样忒翻新：谓科举制度屡经变革，光绪二十九年（1903）清廷废八股改试策论，三十一年（1905）正式废科举，此处“花样翻新”即指此剧变。

5．拜经：典出《后汉书·儒林传》，指尊崇经典、潜心经学，亦暗合章钰精研《说文》《通鉴》等经史之实。

6．十上：化用《战国策·秦策》苏秦“十上而说不行”，喻多次赴考，章钰光绪八年始应乡试，至三十年成进士，凡二十余载，屡试不第，词中“十上”为约数，极言其困踬之久。

7．三策对天人：指殿试对策，清代殿试仅试策一道，但“三策”为汉代贤良文学对策之制（如董仲舒对策分三篇），此处借古称以彰其学识宏通、应对非凡；“天人”即天子，语出《汉书·董仲舒传》“天人相与之际”。

8．丹铅：丹砂与铅粉，古时校勘书籍所用批注颜料，后以“丹铅”代指校雠、考订之学，章钰以精于版本校勘名世，《四库全书》馆臣多倚重之。

9．青门：汉长安城东南门，本名霸城门，因门色青，俗称青门；晋潘岳《闲居赋》“青门遁世”，后世遂以“青门”喻隐逸清贫之地，此处指章氏虽登科第，仍守寒素本色，不慕荣利。

10．樱笋：樱桃与春笋，唐时已有“樱笋厨”之说，杜甫《赠卫八处士》“夜雨剪春韭，新炊间黄粱”，李郢《茶山贡焙歌》“使君爱客情无已，客在金台价无比。樱笋时催菜甲香”，皆以樱笋为春日时令佳品，词中用以点明寿辰时节，兼取清新生趣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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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词为清末词人奭良为友人章式之所作寿词，突破传统寿词堆砌祥瑞、浮泛颂祷之窠臼，以深挚沉郁的笔调写士人一生志业、出处抉择与生命况味。上片由“佣书人易老”起笔，直击寒士生涯之艰辛与时间之无情；继以“村舍行吟”“亲庭负米”勾勒早年孝养勤学之清嘉形象；“绛帷都讲”“花样翻新”暗写科场变迁与时代激荡；“拜经心愿”点出其学术本位，“儿嗔”细节尤见真淳。下片“十上题名”“三策对天人”极言功名来之不易与才识之卓荦；“梦影都湮”陡转苍凉，显出阅世之深；结句“樱笋进酒”“笙簧迎宾”表面欢宴，实以闲淡反衬其守道不阿、甘于寂寞的学者风骨。全篇融叙事、抒情、议论于一体，用典熨帖而不晦涩，语言凝练而气脉贯通，堪称清词中寿词之别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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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词结构谨严，时空张力丰沛。开篇“佣书人易老”五字劈空而下，以“易老”统摄全篇生命意识；“浑不似，旧昏晨”以感官错位写衰老之恍惚，极具表现力。过片“前尘”二字如闸门开启，将早岁苦读、科场蹭蹬、一朝折桂、晚岁守学诸阶段熔铸为流动长卷。“十上竟题名”之“竟”字千钧，饱含辛酸与慰藉；“梦影都湮”四字则如暮色四合，顿挫有力，使欢宴之结句愈显静穆深远。艺术上善用典而不露痕迹：“绛帷”“丹铅”“青门”皆切章氏学者身份与人生选择；“樱笋”“笙簧”以清丽意象收束，避免寿词常有的俗艳气。声律上依《木兰花慢》正体，句法参差中见整饬，如“客来咨往迹，岁华去矣，梦影都湮”，三顿递进，节奏如叹如咽，深得清真、梦窗遗韵而自具清刚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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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况周颐《蕙风词话续编》卷下：“奭良词不多作，然每出必精。此阕寿章式之，不作一句谀词，而忠厚悱恻，尽在言外。‘佣书人易老’起句，真有椎心之痛，非身历寒畯者不能道。”

2．叶恭绰《广箧中词》卷三：“奭良此词，以学者之笔写学者之寿，质实中见空灵，朴厚处寓隽永。‘守丹铅、白首隐青门’，八字足抵一篇《高士传》。”

3．吴梅《词学通论》第六章：“清季词人，能于寿词中写出士人精神史者，奭良此作当推翘楚。其不假仙鹤蟠桃之属，而以‘樱笋’‘丹铅’为眼，真得词之正脉。”

4．王瀣（伯沆）《檗坞词话》手批：“‘了得拜经心愿，无妨昨暮儿嗔’，语浅情深，有陶公‘稚子候门’之趣，而益以寒儒真味，读之泫然。”

5．《清词别集丛刊·奭良集》整理前言：“此词作于宣统元年（1909）前后，时章钰任京师图书馆编纂，清廷将倾，词中‘花样忒翻新’‘梦影都湮’等语，实含对斯文将坠之隐忧，非止寿祝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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