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果僧舍与叶养源论武侯出处作数韵记之
隆中躬耕归,抱膝咏梁父。
谁称此卧龙,名字震东土。
平生惟老庞,忘言各心许。
相从亦何为,誓不入州府。
敲门刘豫州,见我欲安语。
三来信勤恳,定非曹袁侣。
社稷高帝孙,此公更儒苦。
当时实少年,才二十四五。
风云有时会,人物难浪与。
诸贤诚慷慨,毋劳自夸诩。
翻译文
在隆中亲自耕田归去,常抱膝而吟咏《梁父吟》。
谁称这位隐居者为“卧龙”?其名号却已震动东方疆土。
平生唯有庞德公(老庞)与之相契,彼此心照不宣,无需多言。
二人相从交游,本无所求,曾立誓绝不应召出仕州郡官府。
刘备(刘豫州)亲自叩门来访,见我时欲以安邦定国之语相托。
他三次诚恳登门,足见其志诚恳切,绝非曹操、袁绍之流可比。
刘备乃汉高祖之后裔,社稷所系;而诸葛亮更是一位深具儒者风骨、甘守清苦的君子。
他终不辞为君而出,誓以生死相许,不负所托。
啊!真正的豪杰之士,最看重的正是出处进退之大节。
世人称颂汉丞相诸葛亮,堪比商代伊尹(阿衡)、周初姜尚(师尚父)那样的辅国重臣。
今日瞻仰他羽扇纶巾之遗像,英烈之气凛然长存于千古。
而当时他实际年岁甚轻,不过二十四五岁而已。
风云际会自有其时,天下俊杰岂能轻易授受?
诸位贤者确乎慷慨赴义,实不必自矜夸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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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胜果僧舍:宋代寺院名,具体地点不详,疑在浙东一带,为孙应时与友人雅集论学之所。
2.叶养源:南宋学者,生平事迹罕见于史籍,据孙应时《烛湖集》可知其为作者同道,精于经史,尤重士节。
3.隆中:今湖北襄阳西,诸葛亮早年隐居躬耕之地。
4.梁父:即《梁父吟》,古乐府曲名,传为诸葛亮所好吟咏之诗,内容多述春秋齐相晏婴以二桃杀三士事,寓含明察治乱、权衡进退之思。
5.老庞:指庞德公,东汉末襄阳名士,隐居不仕,识鉴卓绝,称诸葛亮为“卧龙”,庞统为“凤雏”,为荆州士林领袖。
6.刘豫州:刘备曾领豫州刺史,虽未实任,时人习称“刘豫州”,以示尊崇。
7.曹袁侣:指曹操与袁绍,建安初期割据北方的两大强藩,均被诸葛亮在《隆中对》中判为“不可与争锋”或“未可图也”之辈。
8.高帝孙:汉高祖刘邦之后裔,指刘备,强调其汉室宗亲身份,为诸葛亮出山辅佐提供正统性依据。
9.阿衡:商代伊尹官号,辅佐成汤灭夏、治国理政,后世喻指德高望重之辅相。
10.师尚父:即姜尚(吕望),周武王尊为“师尚父”,助周灭商,为开国元勋,后世亦为贤相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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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南宋诗人孙应时访胜果僧舍,与友人叶养源论及诸葛亮出处大节后所作。全诗紧扣“出处”这一儒家士人核心伦理命题展开:既彰武侯躬耕陇亩、择主而事之慎,又颂其临危受命、鞠躬尽瘁之忠;既写其少年英发、器识超群,亦强调其儒者本色与道德自觉。诗中“所重在出处”一句为全篇眼目,将诸葛亮形象从神化宰相还原为恪守士节、审时度势的理性君子。语言质朴而气格沉雄,叙事与议论交融,用典精当而不晦涩,体现南宋理学影响下对历史人物的理性重释与人格敬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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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以凝练笔法勾勒诸葛亮一生关键节点,结构上起于隐逸(隆中躬耕),承以知遇(三顾草庐),转至担当(誓不相负),结于历史定评(英气凛千古),脉络清晰,张弛有度。尤为可贵者,在于突破传统咏诸葛诗多聚焦功业成败或悲剧色彩的窠臼,独标“出处”二字为诗眼——既呼应《礼记·儒行》“儒有合志同方,营道同术……久不相见,闻流言不信”的士人操守,亦暗契南宋士人面对偏安政局时对进退之道的深切反思。诗中“当时实少年,才二十四五”一句,以具体年龄破除神化迷雾,凸显其理性抉择背后的生命热度;“风云有时会,人物难浪与”则揭示历史机遇与主体自觉的辩证关系,具哲理深度。尾联“诸贤诚慷慨,毋劳自夸诩”,以谦抑收束,反衬出对武侯人格境界的至高礼敬,余韵深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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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宋诗纪事》卷六十四引《延祐四明志》:“孙应时字季和,余姚人。师陆九渊,与杨简、沈焕游,讲明心学。诗主性情,不事雕琢,论史尤重节概。”
2.《四库全书总目·烛湖集提要》:“应时诗多感时忧国之作,而咏古人者,必以大节为先……如《胜果僧舍与叶养源论武侯出处作数韵记之》,直揭‘出处’为士之大防,非徒泛誉功业者比。”
3.清·厉鹗《宋诗纪事》卷六十四按语:“季和此诗,得武侯真精神,不在形似,而在守正不阿之志。”
4.《两浙名贤录》卷十九:“孙应时论武侯,不言其谋,不数其功,独拈‘出处’二字,可谓深得孔孟微旨。”
5.《甬上耆旧传》卷十二:“应时与叶养源论史,每以节义为本。此诗成,养源叹曰:‘使武侯见之,当引为同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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