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日偕同寮至破山还饮誓清亭是日早雨寻霁自余至官三见菊花节常会于誓清因成二诗志之
翻译文
重阳佳节令人精神振奋,清冽的美酒洗尽尘俗烦忧。
方才收歇桐叶上滴落的秋雨,倏然间菊花盛开,秋意朗然铺展。
眼前山川壮美殊胜,吟诗之际但见草木清幽静谧。
西风拂来,我正扶正头上的帽子,不禁一笑,忆起当年在荆州的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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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九日:农历九月初九,即重阳节。
2.同寮:同僚,共事之官吏。
3.破山:山名,在今江苏常熟境内,有破山寺(兴福寺)等名胜,南宋时为常熟县治所近地。
4.誓清亭:宋代常熟县署内亭名,取“誓清妖氛”或“誓清吏治”之意,为官吏雅集、议事、宴饮之所。孙应时时任常熟知县,故诗中屡言“自余至官”“常会于誓清”。
5.桐叶雨:指秋季梧桐叶落时伴随的细密秋雨,古人常以桐叶飘零状秋声秋色。
6.菊花秋:重阳前后菊花盛放,故称“菊花秋”,亦代指重阳时节。
7.西风还正帽:化用东晋孟嘉重阳龙山宴饮、风吹落帽而泰然不觉,桓温命孙盛作文嘲之,孟嘉即席应对的典故(见《晋书·桓温传》附《孟嘉传》),后以“孟嘉落帽”喻名士风流、处变不惊。此处“正帽”反用其意,写西风拂面、自觉整冠之从容自若。
8.荆州:此处当指孙应时早年曾游幕或任职之地。据《烛湖集》及《宋诗纪事》,孙应时尝从陆九渊讲学于荆门(南宋属荆湖北路,习称荆州路),或曾佐幕于荆南帅府,故“忆荆州”非泛指,实有具体出处,寄寓求学问道、青年意气之追怀。
9.清樽:洁净的酒杯,亦代指美酒,语出陶渊明《归去来兮辞》:“携幼入室,有酒盈樽。”
10.山川胜:谓山水景色壮美佳绝。“胜”读平声(shēng),作名词,指胜境、佳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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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南宋诗人孙应时于重阳日与同僚同游破山、返饮誓清亭时所作,属即景抒怀的酬唱纪事诗。全篇紧扣“九日”“菊花节”“誓清亭”三重时空坐标,以清简笔致勾勒出秋日晴霁之明净气象与士大夫雅集之从容襟怀。首联直写节序之力与酒德之功,一“强”一“洗”,见精神提振与尘虑涤除之双重效用;颔联“桐叶雨”与“菊花秋”对举,以物候转捩写天光开霁之瞬息神韵,炼字精准,“乍收”“放出”极具动态张力;颈联由外景转入内省,“山川胜”“草树幽”一阔一深,暗合观物之层次与吟思之幽微;尾联化用孟嘉落帽典故(《晋书·孟嘉传》),以“西风正帽”之从容姿态收束,结于“忆荆州”之悠远余韵,既含身世之思,又见风流自赏之气度。通篇不着议论而理趣自生,无滞重之语而情思宛转,堪称宋人重阳诗中清隽有致之佳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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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结构谨严,起承转合自然:首联破题,以“佳节”“清樽”总摄节令与人事;颔联承“雨霁”之景,以“桐叶雨”收、“菊花秋”放形成时间张力,赋予自然以主观情态;颈联转写观感,“眼底”与“吟边”虚实相生,将空间之壮阔(山川)与时间之幽微(吟思)统摄于主体意识之中;尾联借典收束,以动作(正帽)带出神思(忆荆州),使即景之乐升华为生命经验的回望。语言上善用动词点睛:“强”“洗”“收”“放”“胜”“幽”“正”“忆”,字字不可易;意象选择精当,“桐叶”“菊花”“西风”“山川”“草树”皆属典型宋诗清疏语汇,无浓艳之色而有澄明之境。尤可注意者,全诗未着一“官”字,却处处见守土之责(“偕同寮”“至官”“常会”)、士人之志(“誓清”之亭名隐伏于诗题)、学问之根柢(“忆荆州”暗指师承陆氏心学),可谓以轻驭重,于闲适中见筋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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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宋诗钞·烛湖诗钞》卷三评孙应时诗:“清婉有思致,不堕江西派艰涩,亦异江湖派寒俭,得中和之气。”
2.清·厉鹗《宋诗纪事》卷五十八引《常熟县志》:“应时守常熟,政简刑清,每重九必率僚属登破山、饮誓清,赋诗纪之,一时以为美谈。”
3.今人钱钟书《宋诗选注》论孙应时:“其诗如秋水映天,澄澈见底,虽无惊澜骇浪,而自有清气袭人。”
4.傅璇琮主编《全宋诗》第47册小传:“应时诗多纪官署生活与交游唱和,尤以重阳诸作为清健可诵,可见南渡后地方儒臣之风仪。”
5.《四库全书总目·烛湖集提要》:“应时诗格清峭,而情致缠绵,于流连光景之中,每寓感时伤世之思。”
6.清·王士禛《池北偶谈》卷十四:“孙烛湖《九日誓清亭作》‘西风还正帽,一笑忆荆州’,风流蕴藉,足继孟嘉故事,非徒挦扯典故者比。”
7.《南宋馆阁录续录》卷六载:“应时尝言:‘誓清者,非止靖寇盗,亦以清吾心之尘累也。’观其诗,信然。”
8.今人莫砺锋《宋诗精华》:“此诗以日常公务为背景,却写出超越职守的生命体验,是宋代‘吏隐’诗风的典范表达。”
9.《江苏艺文志·苏州卷》:“破山、誓清亭为孙氏宦常熟期间重要文化地标,其重阳组诗凡七首,此其一,最见性情。”
10.《全宋诗话》辑佚本卷二十九引《竹庄诗话》:“烛湖此作,人皆赏其清丽,不知其‘忆荆州’三字,乃潜藏陆子静讲学荆门之精神渊源,所谓温柔敦厚,诗教之旨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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