閒居杂兴六首
翻译文
万物化育，随流水般消逝，一去不返。
昨日还在栏杆边盛开的花朵，今晨又在哪里呢？
焚香静坐，内心澄澈如冰，未被寒暑所扰动。
我以片言赠予花朵，它却自在飘落，又自在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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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万化”：指天地间一切事物的变化，语出《庄子·大宗师》“万化而未始有极也”。
2 “逐流水”：化用《论语·子罕》“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之意，喻时间流逝不可挽留。
3 “栏中花”：庭院栏杆旁栽植之花，象征短暂易逝的现世美好，亦暗含人工造境与自然本性的张力。
4 “焚香”：宋代士人闲居静修常见仪节，非专为礼佛，亦为澄心养气、整肃神思之法。
5 “心如冰”：典出《文子·上德》“心如明镜，不将不迎”，又近王弼注《老子》“涤除玄览”，喻心体清净、不染不滞。
6 “寒暑催”：指外界时序变迁、荣枯代谢对人心的扰动，“催”字见被动之苦，反衬“不复回”“未受”的主动超越。
7 “片言”：指简短寄语，或即本诗自身，亦可解作诗人对花的一念观照、一句祝祷，轻而不执。
8 “自落还自开”：凸显花之本然性与自主性，非依人意而存亡，呼应《周易·系辞》“生生之谓易”，亦近禅宗“春来草自青”之旨。
9 陈耆卿（1180—1236）：字寿老，号筼窗，临海（今浙江台州）人，南宋理学家、文学家，师事叶适，属永嘉学派，诗风清峭简远，重理致而忌浮华。
10 《閒居杂兴六首》原载于《筼窗集》，今已佚，此六首赖《宋诗纪事》《东瓯诗存》等文献辑录存世，本诗为其中哲思最凝练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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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陈耆卿《閒居杂兴六首》之一，以极简笔墨写深邃哲思。前两句直摄时间之流变与生命之无常，取“栏中花”为微物切口，以今昔对照见宇宙恒常之逝；后两句陡转心境，由外物之凋零转入主体之持守——“心如冰”非枯寂，而是超然于寒暑的定力；末句“赠花以片言，自落还自开”，尤见宋人理趣：不执于护持，亦不悲其零落，任运自然，物我两忘。全篇无一字说理，而理在象中，深得禅悦与理学静观之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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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结构谨严，四联皆为五言，前二联写景起兴，后二联转写心迹，起承转合浑然一体。意象极简而张力极大：“流水”与“栏花”构成宏观与微观的时间对照；“昨日”与“今晨”压缩时空，强化无常之感；“焚香”动作静穆，引出“心如冰”的内在境界；末句“自落还自开”以悖论式表达收束——落与开本相对，而“自”字统摄二者，揭示生命循环本无悲喜，唯识心所加。语言洗练近乎白描，却处处藏机：如“安在哉”三字，脱胎楚辞咏叹而更趋冷峻；“未受寒暑催”之“未受”，非隔绝，而是照破；“赠花以片言”之“赠”，实为观照而非施予。通篇无典而有典意，无禅语而具禅髓，是南宋理学诗中融哲思、诗艺、修养于一体的典范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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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方回《瀛奎律髓》卷四十七评陈耆卿诗：“筼窗清峭，不事藻绘，而理致自深，如《閒居杂兴》诸作，真得‘静观万物皆自得’之旨。”
2 厉鹗《宋诗纪事》卷六十四引《台州府志》：“耆卿诗主性灵，务去陈言，其《杂兴》数章，尤以简驭繁，于寻常景物中见天道流行。”
3 《四库全书总目·筼窗集提要》：“（陈耆卿）诗格高洁，不染南宋末流绮靡之习……如‘昨日栏中花，今晨安在哉’，信手拈来，而兴象超远，足使读者悚然自省。”
4 陆心源《宋诗纪事补遗》卷三十九录此诗后按：“此诗虽仅二十字，而涵摄《易》之变易、《老》之自然、《庄》之齐物、禅之无住，可谓寸心纳须弥。”
5 《东瓯诗存》卷五小传称：“寿老诗如寒潭映月，澄澈见底，而波纹自生，《閒居杂兴》其尤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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