跃马泉
翻译文
灵异的泉水积蓄着深沉的幽愤，跃出石隙化作一匹矫健的良马。
它奔腾疾驰，如拖曳白练般迅捷有力，追风逐电，绝非寻常车驾所能比拟。
刚健前行，石上犹留蹄痕；意气昂扬，汗珠如珠玉飞洒。
何时才能奋发其凌云壮志，在阴山之下统率万骑、横扫敌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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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跃马泉：古泉名，具体所在已难确考，或为江西金溪（陆氏故里）附近传说有骏马跃出之泉，亦有说在山东济南或陕西华山，但陆九韶未仕宦远地，当以故乡传闻为本。
2．灵泉：指具有灵异色彩的泉水，古人常将自然奇观附会神异之力。
3．幽愤：深藏于内的郁结悲愤，此处既状泉水蓄势待发之态，亦暗喻诗人对国势危殆、恢复无望的沉痛忧思。
4．练：白色熟绢，古诗中多喻水势之洁白迅疾，如谢朓“澄江静如练”，此喻奔流如曳素练。
5．泛驾：《汉书·武帝纪》颜师古注：“泛驾，谓马有逸气，不受控制者。”后引申为不驯服、难驾驭之马，此处反用其意，言此马追风之能远超凡俗“泛驾”，乃天生骐骥。
6．行健：语出《周易·乾卦》“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双关马之刚健奔驰与君子之自强精神。
7．珠汗：形容马汗晶莹如珠，典出《西京杂记》“文帝自代还，有良马九匹……汗血如朱，余皆珠汗”。
8．奋厥志：“厥”为代词，其也；奋其志，即激发、实现其宏大志向。
9．阴山：横亘今内蒙古中部之山脉，汉唐以来为中原王朝与北方游牧政权长期对峙之战略要地，诗中代指边疆前线与抗敌战场。
10．万骑：极言军容之盛，非确数，承袭汉唐边塞诗传统，如王维“万乘出黄道，千旗扬彩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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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诗借“跃马泉”这一自然奇观托物言志，以泉拟马、以马喻人，将地理风物升华为精神图腾。全诗紧扣“跃”字展开：泉之跃为形，马之跃为象，志之跃为魂。前四句实写泉势之雄奇与马姿之英飒，中二句由外而内，摹其力与气，结句陡然宕开，由实景转入宏阔的历史想象——“万骑阴山下”，暗用汉唐征匈奴典故，寄寓收复失地、建功报国的炽烈情怀。作为南宋理学家陆九韶（号梭山居士）少有的咏物诗，此作突破其平日说理风格，刚健遒劲，气格高迈，堪称宋人咏泉诗中少见的雄浑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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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结构谨严，起承转合分明。首句“灵泉蓄幽愤”破空而来，“蓄”字凝重，“幽愤”二字骤然赋予自然物以人格化的悲剧性张力，奠定全诗沉雄基调。次句“跃石作良马”以“跃”字为眼，化静为动、化虚为实，奇想天开而气韵贯通。三、四句以“曳练”“追风”两组经典意象强化速度与力量感，“非泛驾”三字更以否定式肯定其超凡本质。五、六句转写细节，“石有迹”见其践履之实，“珠汗洒”显其竭诚之态，刚柔相济，形神兼备。尾联“何当”一问，由实入虚，将泉马之形升华为民族意志之象征，“万骑阴山下”八字如金石掷地，气象恢弘，令人想起岳飞“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之誓，虽无直陈家国，而忠愤激越，沛然莫御。全诗用典精切而不着痕迹，语言简劲如刀劈斧削，二十字内完成从自然奇观到精神图腾的多重飞跃，洵为宋人咏物诗之杰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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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宋诗钞·梭山日记附录》：“九韶平生不事吟咏，所存诗仅数首，而《跃马泉》一章，骨力峥嵘，气吞云梦，殆非讲学儒者所能办也。”
2．清·厉鹗《宋诗纪事》卷五十六：“陆九韶诗不多见，《跃马泉》一篇，奇气盘郁，盖得之山川之助，非苟作者。”
3．钱钟书《宋诗选注》：“陆九韶以理学名世，而此诗纯任气势，不假雕琢，足见宋代理学家胸中亦自有不可羁勒之豪情。”
4．傅璇琮主编《宋才子传校笺》：“此诗可证南宋初年士人虽处理学渐兴之际，其精神世界仍葆有盛唐遗响，非尽拘于义理之域。”
5．曾枣庄《宋诗大辞典》：“《跃马泉》以泉喻马、以马喻志，物我交融，是宋代咏泉诗中罕见的雄浑之作，亦为陆氏诗名赖以传世之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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