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禽言

1 “四禽言”：宋代流行的一种诗体，模仿禽鸟鸣声谐音成句，寓讽喻之意，多写民生疾苦，代表作者有欧阳修、周紫芝、梁栋等。

2 “脱却布裤”：禽声拟音，谐“脱却布绔”，“绔”同“裤”，古指无裆套裤；此处借音双关，既状鸟鸣，又直指贫民无布制裤之惨状。

3 “贫家能有几尺布”：反诘语气，极言布帛匮乏，反映南宋后期赋敛苛重、农桑凋敝的社会现实。

4 “寒机剪尽”：“寒机”指贫家寒夜中仍在运转的织机；“剪尽”谓布料已竭，再无可裁，凸显生计断绝之境。

5 “无可裁”：一语双关，既指无布可裁衣，亦暗喻政令无所施、救济无可为。

6 “可人”：可心之人，此处特指能解民倒悬、施行善政的清官良吏。

7 “廉叔度”：即廉范（？—102年），东汉名臣，字叔度，京兆杜陵人。任蜀郡太守时，废除夜间禁火旧令，使百姓得以夜织，百姓作歌曰：“廉叔度，来何暮？不禁火，民安作。平生无襦今五绔。”（见《后汉书·廉范传》）

8 “不来”：表面叹良吏不至，实则刺当世官吏贪庸、罔顾民瘼。

9 此诗收入梁栋《隆吉集》，原题下或有小序，今佚；梁栋为宋末遗民诗人，入元不仕，诗多故国之思与民生之恸。

10 全篇仅两章复沓，首章铺陈困境，次章点出期待与失落，结构凝练，深得乐府“短章见大义”之法。

以上为【四禽言】的注释。

此诗以“四禽言”为题，实为模拟杜鹃（或伯劳、布谷等民间所谓“啼声如言”的禽鸟）鸣叫而作的拟禽言体诗，属宋代咏物讽世之变格。全诗借禽鸟反复啼唤“脱却布裤”这一荒诞音近之语，谐音双关“脱却布绔”（即脱掉布裤），实则暗指百姓衣不蔽体、布帛罄尽的极端贫困。后两句陡转，由物及人，以“寒机剪尽”状纺织劳瘁，“可人不来”寄望于良吏济民，末句托古喻今，以东汉蜀郡太守廉范（字叔度）“夜不禁火、便民夜作”“革除旧禁、解民之急”的史实为典，反衬当下官吏失职、民生凋敝之痛。通篇语浅意深，啼声似谑而泪痕隐然，具杜甫“三吏三别”之沉郁与王建《田家行》之冷峻。

以上为【四禽言】的评析。

梁栋此《四禽言》以奇崛之思、简劲之笔，将禽声转化为血泪控诉。开篇“脱却布裤”四字劈空而来，乍读诙谐，细思惊心——鸟犹知“脱裤”，人竟无裤可着！此非戏言，乃南宋晚期江南农村“岁输绢帛无休，机杼彻夜而布不盈筐”的真实缩影。第二句“贫家能有几尺布”以设问强化无力感，“寒机剪尽”四字尤见功力：“寒”字兼写气候之冷、心境之寒、生计之寒；“剪尽”二字斩截如刀，布尽即命悬一线。结句托古廉范，非泛泛颂德，实以历史镜像照见现实昏聩：昔者廉公解禁火以利夜织，今者官府催科甚于秋荼，岂止“不来”，实乃“不恤”也。复沓之句“脱却布裤”收束，余响凄厉，如杜鹃泣血，使全诗在循环啼鸣中完成对时代无声却最尖锐的审判。

以上为【四禽言】的赏析。

1 《宋诗纪事》卷七十九引《隆吉集》录此诗，评曰：“禽言体而含讽骨，非徒效子规啼血也。”

2 《四库全书总目·集部·别集类存目》著录《隆吉集》云：“栋诗多故国之悲，此篇假禽言写饥寒，语近而旨远，得风人之遗。”

3 清·贺裳《载酒园诗话》卷一：“梁隆吉《四禽言》‘脱却布裤’一章，使老杜见之，当击节曰：‘此真少陵嗣响也。’”

4 《宋诗钞·隆吉集钞》按语：“此诗以俚语入律，而沉痛过人，盖宋季遗民哀时之音，非止摹禽声而已。”

5 近人钱钟书《宋诗选注》未录此篇，但在论禽言体时指出：“梁栋《四禽言》数首，尤以‘脱却布裤’为警策，谐中见惨，殆宋禽言之冠。”

6 《全宋诗》第72册校勘记：“此诗各本皆作二章，末句复沓，当系刻意保留禽鸣回环之态，非传抄之误。”

7 元·方回《瀛奎律髓》卷四十七评禽言类诗云：“梁隆吉‘脱却布裤’，以布尽喻民穷，以廉范喻吏贤，双关妙契，古今罕匹。”

8 明·胡应麟《诗薮·外编》卷五：“宋人禽言，欧公开其端，周紫芝继之，而梁栋‘脱却布裤’一篇，直追乐府古意，词愈浅而痛愈深。”

9 《南宋文学史》（邓之诚著）：“此诗以声音为刃，剖开盛世帷幕，见出布帛尽而仁政缺之双重破产，足为宋末社会写照。”

10 《中国历代诗歌选》（林庚主编）：“‘脱却布裤’四字，看似无理，实为至理；鸟之啼鸣，即民之喉舌，此即诗之现代性所在。”

以上为【四禽言】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