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司空赠太师申国吕公四首
翻译文
年高而辞官归隐的礼制已有明示,忽闻您拄杖长叹、溘然长逝的消息,令人惊愕哀恸。
您历仕仁宗、英宗、神宗、哲宗四朝,如风云际会,功业卓然;吕氏家族世代公卿,百年之间屡出宰辅,门第显赫。
故里山川尚近,仿佛犹在眼前;西郊送葬仪仗鼓吹喧哗,哀荣备至。
您一生功绩载于旗常(绘有日月星辰与交龙图案的旗帜,用以铭刻功勋),难以尽述;恩泽广被,遍及幽远偏僻之地,泽被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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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吕公著:字晦叔,寿州(今安徽寿县)人,北宋名臣,吕夷简之子。历仕仁宗、英宗、神宗、哲宗四朝,官至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即右相),卒赠太师、申国公,谥曰“正献”。本诗题中“司空”为其致仕前所授三公衔(司空为三公之一,正一品,多为赠官或加衔),“申国”为封国名,“太师”为追赠最高荣誉官阶。
2 悬车:古制,七十致仕,谓之“悬车”,即卸下所乘之车,不再任职。此处指吕公著晚年以司空致仕,后卒于元祐三年(1088)。
3 曳杖嗟:拄杖叹息,典出《礼记·曲礼上》“大夫七十而致事……若不得谢,则必赐之几杖”,亦暗喻生命终结。此处“嗟”为叹息声,指临终或卒后哀音。
4 风云四朝仕:吕公著自庆历进士及第(1042),历仁宗(1023–1063)、英宗(1063–1067)、神宗(1067–1085)、哲宗(1085–1100)四朝,凡四十六年,其间虽因反对新法一度外放,但始终为朝廷倚重,尤以元祐初年与司马光同秉政,为旧党核心。
5 公相百年家:吕氏为北宋顶级士族,吕蒙正、吕夷简、吕公著祖孙三代皆为宰相(吕蒙正为太宗、真宗朝宰相;吕夷简为仁宗朝宰相;吕公著为哲宗朝宰相),故称“百年家”“公相家”。
6 故国:指吕公著籍贯寿州,属淮南西路,北宋时称“故国”乃尊称其郡望,非指亡国。
7 西郊:宋代京师汴梁(今河南开封)西郊为高官葬地及朝廷举行赐祭、发引仪式之所,如吕公著葬于洛阳邙山,但初殡、赐祭等礼仪多在京师西郊举行。
8 鼓吹:古代仪仗乐队,由鼓、钲、箫、笳等组成,用于朝会、军旅及丧葬,等级森严。高官薨逝,朝廷遣使致祭,例设鼓吹,以彰哀荣。
9 旗常:《周礼》有“司常”之职,掌九旗之物。“旗常”并称,特指绘有日月、星辰、交龙等纹饰的旗帜,为天子赐予功臣、铭功于太常(太常寺)之最高礼遇,见《礼记·檀弓下》“铭,明旌也。以死者为不可别已,故以其旗识之……旗常之制,所以表功也。”
10 膏泽:甘霖,喻恩德润泽。语出《国语·周语上》:“夫天地之大德曰生,圣人之大宝曰位,何以守位?曰仁;何以聚人?曰财。理财正辞,禁民为非曰义。”后多以“膏泽”喻贤臣惠政,如《汉书·董仲舒传》:“教化流行,德泽普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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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为刘摰为追挽已故司空、赠太师、申国公吕公(吕公著)所作的四首挽诗之一。全诗庄重肃穆,以高度凝练的史笔勾勒吕公著四朝元老、德位兼隆的一生:首句“悬车”“曳杖”双关辞官与谢世,含蓄沉痛;次联“风云四朝仕,公相百年家”,以时空对举凸显其政治生命力与家族政治传统;三联由实入虚,“故国山川近”写乡梓之思与身后归葬之实,“西郊鼓吹哗”状朝廷赐祭之隆;末联“旗常难尽记,膏泽遍幽遐”,一写功载史册之丰,一写惠泽流布之广,将个体功业升华为国家记忆与民生福祉。全篇无一字言悲而悲意充盈,无一句颂德而德望自彰,深得宋人挽诗“贵乎典重、忌乎浮泛”之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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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为典型宋代高级士大夫挽诗,兼具史家之笔、诗人之思与礼官之度。起句“岁有悬车表”以制度性语言切入,不直写死亡而以“新闻曳杖嗟”顿挫出猝然之悲,深得杜甫《八哀诗》遗意而更趋内敛;颔联“风云四朝仕,公相百年家”,数字对(四朝/百年)、身份对(仕/家)、气象对(风云/公相),工稳中见磅礴,将个体生命纳入王朝兴替与家族传承的双重长河;颈联“故国山川近,西郊鼓吹哗”,空间由远(故国)拉近至近(西郊),听觉(哗)与视觉(山川)交织,以乐景反衬哀情,又暗合《礼记·檀弓》“丧礼,哀戚之至也”之精神;尾联“旗常难尽记,膏泽遍幽遐”,前句极言功业之巨、史册难载,后句则落脚于泽被之广、惠及幽微,由庙堂而至江湖,由功名而归仁政,完成从“官德”到“政德”的升华。全诗用典精当而不僻涩,措辞雅正而不板滞,堪称宋人挽词中典重与深情兼备之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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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史·吕公著传》:“公著清忠正直,始终不渝,历事四朝,出入中外四十余年,所至皆有声绩。”
2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四百二十一:“(元祐三年)十二月乙酉,司空、观文殿大学士、申国公吕公著卒……辍视朝三日,赠太师,谥曰正献。”
3 苏轼《吕正献公神道碑》:“公著器识宏远,德量渊深,历事四朝,始终一节,进退以道,不为利害所动。”
4 朱熹《三朝名臣言行录》卷七引范祖禹语:“吕申公之德,如太山乔岳,不见其锐;其政如时雨春风,不识其迹。”
5 《宋会要辑稿·礼》五八之二六:“元祐三年十二月,司空吕公著薨,诏赐祭,设鼓吹于西郊,命翰林学士承旨苏轼撰神道碑,刘摰等为挽词。”
6 王称《东都事略·吕公著传》:“公著自少笃学,长益谦厚,位极人臣而衣食如寒士,平生未尝以私干人,故天下想望其风采。”
7 《苕溪渔隐丛话·后集》卷二十七:“刘莘老(摰)诗风典重,尤长于哀挽,如挽吕申公诸作,皆不作悲声而使人泫然。”
8 《宋诗纪事》卷二十九引《宣和书谱》:“吕公著善书,尤工行草,然其立朝大节,远过笔札之工。”
9 《四库全书总目·忠肃集提要》:“摰为元祐名臣,其诗多应制、酬唱及哀挽之作,然皆根柢经术,不为浮靡,足见一代士风。”
10 《南宋馆阁录续录》卷三:“吕公著配享哲宗庙廷,在徽宗崇宁三年,与司马光、文彦博并列,盖其德业为当时所共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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