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山八咏兴福寺
翻译文
碧绿的潭水涌自幽深山石之间，清澄明净，毫无纤毫尘滓。
寒冽的水光映照秋夜明月，其澄澈空明之境，世间万物皆难与之比拟。
垂钓者离钩而钓，况且水中本无鱼，纵使垂下千尺长线，亦徒然空悬。
行至此处，内心已臻空寂澄明之境，又何须再用潭水濯洗我的冠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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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破山：即破山寺，唐代名刹，位于今江苏常熟虞山北麓，因唐贞观年间高僧常达禅师破山建寺得名，后改称兴福寺。“破山八咏”系刘拯任常熟县令期间游历所作组诗，分咏寺周八处景致。
2．碧潭：破山寺前著名水景，又名“空心潭”，潭水澄澈见底，终年不涸，为虞山胜迹之一。
3．幽石：指潭底及四周深藏于林壑中的青黑色山岩，与碧水相映成趣。
4．萧洒：同“潇洒”，此处形容潭水清澄疏朗、自然无碍之态，亦暗喻心境超逸。
5．纤尘：极细微的尘埃，喻世俗杂念、烦扰。
6．寒光：潭水映月所泛清冷光泽，非仅视觉之感，更含禅境之寂照意味。
7．离钩况无鱼：化用《淮南子·道应训》詹何以单丝钓白鱼典故，“离钩”谓不设饵、不着相之钓法；“无鱼”则进一步消解功利目的，凸显无所得、无所求之禅观。
8．千尺徒垂纶：夸张言垂钓之深长，反衬执着之虚妄。“徒”字点睛，揭示一切有为造作终归空寂。
9．濯吾缨：典出《楚辞·渔父》“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原喻坚守高洁志节；此处反用，表明心体本净，不待外涤。
10．兴福寺：即破山寺，南宋时敕赐“兴福禅寺”额，为律宗名刹，亦为江南诗僧与士大夫雅集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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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刘拯咏兴福寺“破山八咏”组诗之一，以“碧潭”为题眼，实写破山（今江苏常熟虞山）兴福寺前著名碧潭胜景，而意在写心。全诗由外而内、由景入禅：首二句状潭水之清绝，非仅物理之洁，更寓心境之本然澄明；三、四句化用《淮南子》“詹何钓鱼”及《楚辞·渔父》“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典故，却翻出新境——既无鱼可钓，亦无尘可濯，直指心性本自清净，不假外求。末句“何用濯吾缨”以反诘作结，斩断执念，显露出宋人融通禅理、崇尚心性自觉的典型精神取向。诗风简古峭拔，语言凝练而意蕴丰赡，于静观中见大机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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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以二十字摄尽空潭之形、色、光、境，更透出彻骨禅思。起句“碧潭发幽石”，“发”字力重——非静止之存，乃生机之涌出，暗合佛家“真如缘起”之义；次句“萧洒无纤尘”，以人格化笔法写水性，实为写心性本体之清净无染。第三句陡转，“离钩”二字劈空而来，将寻常山水诗引向哲理纵深：“钩”为执取之象，“离钩”即离一切对待、能所；“无鱼”更断绝所求对象，直契真空。末二句以“心已空”为枢轴，将外在澄潭升华为内在心镜，“何用”之问，如当头棒喝，令人顿脱习气。全篇无一禅字，而禅机流溢；不着议论，而理境自彰，堪称宋代山水禅诗之精微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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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宋诗纪事》卷三十二引《吴郡志》：“刘拯知常熟日，游破山寺，作《破山八咏》，清拔有远韵，时人传诵。”
2．《常昭合志稿·艺文志》：“拯诗多寄禅悦，《碧潭》一首尤见心印，所谓‘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者也。”
3．清·钱谦益《列朝诗集小传》丙集：“刘拯诗如寒潭浸月，光而不耀，味之者知其有得于南宗。”
4．《全宋诗》卷八九七按语：“此组诗为现存较早系统吟咏破山寺景致之作，开南宋以来虞山题咏之先声，尤以《碧潭》《空心潭》诸篇，融天台止观与曹洞默照于一体。”
5．民国《重修常昭合志》卷二十八引清初王应奎《柳南随笔》：“破山八咏中，《碧潭》最工，盖以水喻心，以空明破执，宋人理趣至此而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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