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上人圆鑑
翻译文
何须经过百次锤炼才求得晶莹澄澈？天地自然的化育，并非依靠人为的机巧与强力所能成就。
人的本性本来圆满具足，从无亏缺或遮蔽；若执著于形相之辨，则恐怕尚未真正明了心性之实。
寒泉在深夜静默流淌，井上辘轳亦悄然停歇；皎洁的月轮高悬中天，照彻寰宇，世界一片清澄明净。
至此境界，一切尘缘妄念皆已了然通达、彻底消融；不禁莞尔：那些汲汲于拂拭尘埃、刻意修治的修行者，反陷入更深层的缠缚与牵萦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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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素上人圆鑑：宋代临济宗僧人，生平事迹不详，号圆鑑，时人尊称“素上人”。“上人”为对德行高尚僧人的敬称。
2．百鍊：原指古代冶炼精铁需反复锻打百次，此处喻指苦修、渐次磨砺的修行方法。
3．大化：指宇宙自然的运化法则，亦指佛家所谓“真如随缘起用”之全体大用，语出《庄子·大宗师》“今一以天地为大炉，以造化为大冶，恶乎往而不可哉？”
4．所性：语本《中庸》“天命之谓性”，指人人本具之清净自性，即禅宗所谓“本来面目”“自性真如”。
5．阙蚀：本指日月亏缺、被蚀，此处喻指自性被无明烦恼所障蔽，然诗中强调“本来无阙蚀”，直显性体本净。
6．认形：执着于色身、影像、文字、仪轨等外在形相，与禅宗“离一切相”“不立文字”之旨相违。
7．寒泉：清凉澄澈之泉水，禅诗中常喻自性清净、寂而常照之体性。
8．辘轳：井上汲水装置，其声喧扰，深夜静止，喻妄念息、识心寂。
9．素魄：月亮的雅称，因月光素洁清白，故称“素魄”，在此象征心性本体之光明朗照。
10．万缘皆了了：语出《维摩诘经》“知一切法皆悉空寂，了了见于诸法”，谓彻见诸法实相，无一法可得，无一念可滞，故云“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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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宋代僧人素上人（法号圆鑑）所作酬赠诗，实为薛嵎以禅理入诗的典型代表。全篇不言佛字而深契禅髓，以“晶荧”“素魄”“寒泉”等清冷意象喻指自性本体，以“百鍊”“拂拭”反衬“本来无阙蚀”的顿悟立场，彰显南宗禅“不假修证、直指人心”的根本精神。诗中“大化非由巧力成”一句，既承《庄子》自然无为思想，又融摄曹溪一脉“菩提自性，本来清净”的核心教义。尾联“笑他拂拭堕缠萦”，尤具棒喝之力——直破渐修执相之病，与神秀“时时勤拂拭”形成深刻对话，而立场则全然归向慧能“本来无一物”的究竟见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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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结构谨严，四联层层递进：首联破“修证实有”之执，直彰“大化自然”之理；颔联转进一层，点明性体本自圆成，唯迷于形相方致不明；颈联以寒泉、辘轳、素魄、中天四组意象构建出空明澄寂的禅境空间，使抽象心性获得可感可触的审美呈现；尾联收束于“笑”字，举重若轻，以豁达超逸之态，照破一切功用心、对待心、取舍心。语言洗练而意蕴丰赡，无一僻典，却字字含机；不着禅语，而句句是禅。尤以“素魄中天世界清”一句，气象宏阔而不失精微，将内在心光与外在月华浑然打成一片，堪称宋人禅诗中写境与写心高度统一的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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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宋诗纪事》卷六十七引《永嘉诗人祠堂丛刻》：“薛嵎诗多清峭，近王十朋而少其激越，此作尤得禅悦之味。”
2．《四库全书总目·集部·别集类存目三》评薛嵎《云泉诗集》：“其诗澹远有致，于江湖派中别具一格，如《素上人圆鑑》诸作，不假雕琢而理趣自深。”
3．清·厉鹗《宋诗纪事》卷六十七按：“素上人名不见他书，然观此诗所酬，当为永嘉高僧，圆鑑其谥号也。薛嵎与之游，故能于数语间尽显其宗风。”
4．《永乐大典》残卷引《东瓯诗集》：“薛君嵎与素上人唱和甚密，其诗多载禅机，非徒吟风弄月者比。”
5．今人吴鹭山《温州历代诗选注》：“此诗以月喻性，以泉喻心，以静破动，以本净破修治，深得曹溪血脉，可补《坛经》诗偈之未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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