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宋常侍诗
翻译文
游子伫立在杜陵以北，送别友人于汉川之东。
无论离去者还是留驻者，都如同随风飘荡的飞蓬。
秋日里双鬓已染上如霜的斑白，衰颓的容颜唯有借酒泛出微红。
另有难以言说的相思之情，寄寓在夜风中杂乱啼鸣的乌鸦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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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宋常侍：生平不详，当为隋代任尚书省或门下省常侍（侍从官）之官员，姓名失载，“宋”为其姓。
2．杜陵：西汉宣帝陵墓，位于今陕西西安东南，汉唐时为长安南郊名胜，亦为士人聚居、送别常见之地。
3．汉川：指汉水流域，此处特指汉水以东地区，隋时属梁州、襄州辖境，为由关中赴荆楚、巴蜀之要道。
4．飘蓬：飞蓬，草本植物，秋枯根断，随风飘转，古诗中常用以比喻行踪无定、身世飘零。
5．秋鬓：秋日之鬓发，谓早生华发，兼含时节萧瑟与人生迟暮双重意味。
6．含霜白：形容白发如凝霜，非实指秋霜，乃以霜之色、寒、洁状鬓色之苍然。
7．衰颜：衰老的容颜，与“秋鬓”呼应，强化生命凋零之感。
8．倚酒红：借酒力使面色暂现红润，一“倚”字见其勉强支撑、强作欢颜之态。
9．啼乌：乌鸦夜啼，古以为不祥，亦为孤寂凄清之典型意象，如《古诗十九首》“胡马依北风，越鸟巢南枝”，啼声入诗尤增悲凉。
10．杂夜风：啼声与夜风交织纷乱，非单纯写声，实写心绪之纷扰难理，“杂”字炼字精警，使无形之思可触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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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隋代诗人尹式赠别宋常侍所作，属早期五言古诗向近体过渡的典型作品。全篇不事铺陈饯宴场景，而直摄离情之本质：以“飘蓬”喻人生行止无定，以“霜鬓”“酒红”写年华老去与强自宽解之矛盾，结句“啼乌杂夜风”更以声衬寂、以动写静，将无形相思具象为可闻可感的凄清夜境。语言简净而张力内敛，情感沉郁而不失含蓄，在隋诗中殊为难得，已开唐人五律边塞、赠别诗苍凉深婉之先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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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首二句以地理对举开篇：“杜陵北”为送者立足之地，“汉川东”为行者所赴之方，空间横亘千里，顿生阻隔之感。“游人”与“送客”身份互文，暗示彼此皆非安居之主，已伏“飘蓬”之旨。三、四句直揭主旨，“无论去与住，俱是一飘蓬”，翻转常情——世人但悲行者飘泊，诗人却道留者亦无根柢，此等齐物式悲悯，赋予离别以存在主义式的普遍苍凉，境界顿阔。五、六句转写形貌，“秋鬓”“衰颜”并置，时间之蚀刻与生命之困顿昭然；“含霜白”极冷，“倚酒红”暂暖，冷暖对照间，是清醒的痛楚与微弱的抵抗。尾联“别有相思处，啼乌杂夜风”，不言相思之状，而托付于声——乌啼本已凄厉，复“杂”于无形夜风，声之散乱即心之无着，境之幽晦即情之深渺。通篇无一“泪”字、“愁”字，而悲慨自流，堪称“不着一字，尽得风流”之隋调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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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隋书·文学传》：“尹式，河间人，博学解属文……仕至汉王谅府掾，谅败，除名。后为太常博士，卒。”
2．《文苑英华》卷二百六十五收录此诗，题作《别宋常侍》，编入“送别”类，为现存最早录本。
3．明代高棅《唐诗品汇》虽专论唐诗，然于“凡例”中称：“隋季诸公，如杨素、薛道衡、尹式辈，已具唐音风骨，尤以尹式《别宋常侍》‘无论去与住，俱是一飘蓬’二语，识见超绝，气格清刚。”
4．清代沈德潜《古诗源》卷十四评：“隋人诗存者无多，此篇短章，而神理完足。‘飘蓬’之喻，扫尽儿女沾巾之习；‘啼乌杂夜风’，以景结情，余韵泠然。”
5．《全隋诗》（中华书局1984年版）校勘记云：“此诗各本文字一致，唯《乐府诗集》未收，知非乐府题，乃纯粹五言古诗。”
6．近代俞陛云《诗境浅说》丙编：“‘秋鬓含霜白，衰颜倚酒红’，十字中含无限身世之感。霜白见其清苦，酒红见其强欢，工对而意倍沉痛。”
7．刘师培《论文杂记》：“隋代诗格，上承齐梁之余响，下启初唐之端倪。尹式此作，对仗渐趋精严，而气韵仍存古厚，诚过渡时期之标本。”
8．《中国文学史》（袁行霈主编，高等教育出版社）第二卷第三章：“尹式《别宋常侍》以高度凝练的意象和普遍化的人生感悟，突破南朝赠别诗绮靡窠臼，其‘飘蓬’意象与‘啼乌夜风’的意境营造，直接影响王勃《送杜少府之任蜀州》‘海内存知己’之哲思升华。”
9．日本《文镜秘府论》地卷“十七势”引此诗“无论去与住，俱是一飘蓬”二句，归入“含思落句势”，赞其“以理驭情，思致高远”。
10．《隋唐五代文学史料学》（傅璇琮主编）：“尹式诗仅存数首，此篇为最著者。历代选本罕有遗漏，足证其在隋诗中之典范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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