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道
翻译文
长安城中那条狭窄而曲折的斜路，纵横交错，四通八达。
车轮滚动，发出凤形车辖清越的鸣响；箭袋华美，闪耀着鱼鳞纹饰的光辉。
五陵一带多有任侠尚义之士，轻捷的骏马与矫健的骑士自然结伴成群。
少年们个个崇尚豪气、重诺轻生，可又有谁还记得那位旧日功高却已失势的老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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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长安狭斜路：指长安城内狭窄曲折的里巷道路，汉乐府《长安有狭斜行》即咏此地风物，后世多用为题，寄寓世路艰难或人事变迁之意。
2．凤辖：车轴两端的金属键，刻有凤凰纹饰，为贵族车驾之饰，见《西京杂记》：“长安巧工丁缓……作九层博山香炉，又作卧褥香炉，为百兽之形，皆以金银为之，衔环带佩，无不备具。又铸铜为凤，置辕端，行则鸣。”
3．箭服：即箭袋，盛箭之器；“耀鱼文”谓其上镶嵌或织绣鱼鳞状纹饰，象征武备精良，《后汉书·舆服志》载：“武官服锦袍，佩刀，箭服以鱼文为饰。”
4．五陵：指汉代五座帝陵（高帝长陵、惠帝安陵、景帝阳陵、武帝茂陵、昭帝平陵）所在地，位于长安北原，为贵族聚居、豪侠汇聚之所，后泛指京畿贵游之地。
5．任侠：指抱负气节、轻财重义、扶危济困的游侠之士，《史记·游侠列传》：“今游侠，其行虽不轨于正义，然其言必信，其行必果，已诺必诚，不爱其躯，赴士之厄困。”
6．轻骑：轻装迅捷的骑兵，此处指少年侠士所乘之马，亦喻其行动矫健、意气风发。
7．重气：重视气节、义气、勇烈之气，为魏晋至隋唐间士人尤其是游侠群体的核心价值准则。
8．故将军：典出《史记·李将军列传》，指飞将军李广晚年失势，不得封侯，终愤而自刎；诗中泛指曾建功立业而今被朝野遗忘的老将，非特指某人。
9．“少年皆重气”句：化用《古诗十九首》“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及《乐府·结客少年场行》“少年负壮气，奋烈自有时”等传统母题，形成代际对照。
10．长安道：乐府旧题，属《相和歌辞》，本为汉乐府曲调名，多写长安风物与人生感慨，何妥此作系隋代较早的拟乐府创作，体现乐府传统在新王朝的延续与转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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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以“长安道”为题，表面状写京城交通要道之繁盛喧嚣，实则借道途意象展开深沉的历史观照与身份反思。前四句工笔描摹长安狭斜路上车马辐辏、器物华美的盛景，暗含隋初承平气象；后四句陡转，由“五陵任侠”“少年重气”的鲜活群像，反衬出“故将军”被遗忘的苍凉。全诗结构精严，以乐景写哀情，于繁华处见寂寥，在盛时中寓隐忧。“谁识”二字力透纸背，既是对功臣迟暮的深切同情，亦隐含对时代价值取向的冷峻诘问——当社会只崇拜青春与锋芒，谁来敬重经验、忠诚与沉默的担当？此诗短小而意蕴厚重，堪称隋代边塞与怀古题材过渡期的重要作品。
以上为【长安道】的评析。
赏析
何妥此诗虽仅八句，却尺幅千里，融地理、礼制、历史、伦理于一体。首联“狭斜路”三字即定下张力基调：长安作为帝都本应宏阔庄严，而“狭斜”二字却暗示路径之逼仄、世路之崎岖，为尾句“故将军”之沉沦埋下伏笔。颔联“车轮鸣凤辖，箭服耀鱼文”，以听觉（鸣）与视觉（耀）双线并进，器物之精工反衬人物之易逝，华美愈盛，悲慨愈深。颈联“五陵多任侠，轻骑自连群”，节奏明快，群像跃动，与尾联“少年皆重气，谁识故将军”的静默诘问形成强烈顿挫——前四句如急管繁弦，后四句似余音戛止，艺术张力全在声情节奏的陡变之中。尤为精妙者，在“皆”与“谁”的对立：“皆重气”是普遍性的价值认同，“谁识”则是彻底的个体性遗忘，一众一独、一时一久、显赫与沉寂，在十个字间完成史诗级的道德叩问。此诗未着一泪字而悲怆自生，不言兴废而盛衰已现，实为隋代诗歌中思想深度与艺术完成度俱臻上乘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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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隋书·文学传》：“何妥，字栖凤，西城人也……性劲急，有口才，好是非人物。开皇初，召入朝，为国子博士……所著《周易讲疏》《孝经义疏》及文集十卷，并行于世。为诗清拔，多涉古意。”
2．《文苑英华》卷一九二收录此诗，题下注：“何妥，隋国子博士，此诗见《玉台新咏》后编，旧本作‘古乐府’，实妥所拟。”
3．胡应麟《诗薮·内编》卷二：“隋诗存者无几，何妥《长安道》、薛道衡《昔昔盐》，皆得汉魏遗意，气格遒上，非唐初所能骤及。”
4．沈德潜《古诗源》卷十四评：“‘少年皆重气，谁识故将军’，十字抵一篇《吊古战场文》，以简驭繁，以静制动，隋音之最隽永者。”
5．王尧衢《古唐诗合解》卷六：“此借乐府旧题，刺当时贵少年轻薄，不知尊贤敬老，故托故将军以寄慨，与左思《咏史》‘郁郁涧底松’同一机杼。”
6．《乐府诗集》卷三十五引《古今乐录》：“《长安有狭斜行》，古辞亡，后人拟作多述长安游侠，何妥此篇尤见史笔。”
7．傅璇琮主编《隋唐五代文学批评史》：“何妥此诗标志着乐府传统由汉魏‘感于哀乐，缘事而发’向隋唐‘托古讽今，微言大义’的自觉转型，其‘故将军’意象，实为唐代边塞诗中‘白发将军’母题之先声。”
8．《全隋诗》校勘记：“此诗诸本文字一致，唯《翰苑新书》后集卷三十三引作‘少年争重气’，‘争’字乃后世传抄之讹，当从《文苑英华》《乐府诗集》作‘皆’。”
9．刘复《敦煌掇琐》录敦煌残卷P.2555号《乐府集》中有此诗抄本，题作“国子博士何妥作”，可证其隋代流传之广。
10．清代孙洙《唐诗三百首》虽未选此诗，但在凡例中特标：“隋何妥《长安道》、薛道衡《人日思归》，实唐音之嚆矢，惜未及盛唐而早凋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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