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虎门
翻译文
昔日西行曾穿越三潴峡，今日远赴南疆，亲见五虎门雄峙海天。
其地势上接天关之险、下连地轴之重，气势吞吐之间，既有雌伏之静穆，又有雄蹲之威严。
作为连接八闽的咽喉要道，绝不可等闲视之；百粤山河尽在其拱卫之下，实为统摄东南之大藩屏。
千载以来如卧龙蛰伏，今逢明主，终将奋起；只须三次诚恳延请，便可辅佐君王平定中原、廓清寰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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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五虎门：即五虎门海口，位于今福建省福州市闽江口南岸，因江口有五座形似猛虎蹲踞的礁石（或山峰）而得名，自古为闽省海防第一门户，控扼闽江入海咽喉，明代设五虎门巡检司，清代列为水师重镇。
2 三潴峡：疑指江西赣江上游之三潴滩或广东北江之三泷峡，但元代文献中“三潴峡”未见确指，或为诗人泛称西南险峡，用以与“五虎门”形成东西空间对照；亦有学者认为“三潴”乃“三澞”之讹，指福建境内某处古水名，待考。
3 天关：古星官名，属氐宿，亦借指极高极险之关隘；此处喻五虎门地势高峻，仿佛上通天界之门户。
4 地轴：古人想象中支撑大地的轴心，《淮南子》有“八柱承天，地有九垓”之说；此用以极言五虎门山势之根基深厚、镇守大地之重。
5 雌伏与雄蹲：“雌伏”语出《后汉书·赵温传》“大丈夫当雄飞，安能雌伏”，原指屈居人下；此处反用其意，以“雌伏”状山势敛蓄内劲之静穆，“雄蹲”状其外显之威猛，刚柔相济，凸显地貌神韵。
6 八闽：福建别称，南宋始置福建路，辖福、建、泉、漳、汀、南剑六州及邵武、兴化二军，元代沿置福建行省，习称“八闽”。
7 百粤：泛指岭南广大地区，包括今广东、广西及越南北部，秦置南海、桂林、象三郡，汉以后统称“百粤”或“百越”。
8 大藩：指重要的藩卫之地；元代于边要之地设“藩府”或“大藩”，五虎门为闽粤海疆枢要，故称“总大藩”。
9 卧龙：典出《三国志》，诸葛亮隐居南阳，人称“卧龙”；此处诗人以卧龙自况，喻己怀经世之才而待时而动。
10 三顾：典出刘备三顾茅庐请诸葛亮出山事；“靖中原”谓平定中原战乱，恢复一统秩序；此句非实指元廷，而寄托于理想中的明主与贤臣合力匡扶纲常、重建治世的政治愿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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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诗为元代诗人李士瞻所作七言古风，以雄浑笔力写五虎门地理形胜与家国抱负。全诗紧扣“五虎门”这一军事要塞展开，由实入虚，由景生情：前两联状其山川之险、气势之壮，中二联转写其战略地位与历史使命，尾联借“卧龙”典故托寓自身济世之志与对时局的深切期许。虽作于元末乱世，然诗中无衰飒之音，反具恢弘气象与凛然担当，体现元代士人“以天下为己任”的儒者襟怀。尤为可贵者，在于将地理书写升华为政治隐喻——五虎门不仅是海防门户，更是华夏正统存续之象征，“三顾靖中原”之语，既暗契诸葛亮故事，又寄望于明主贤臣共挽狂澜，具有强烈的时代现实感与历史纵深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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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艺术成就卓然，尤以意象营构与典故化用见长。首联“西游昔上三潴峡，今见南荒五虎门”，以时空对举开篇，一“昔”一“今”，一“西”一“南”，拉开纵横万里之势，奠定全诗宏阔基调。“南荒”二字不单言地理偏远，更暗含文明边陲亟待守护之深意。颔联“势接天关并地轴，气吞雌伏与雄蹲”为全诗警策，以“天关”“地轴”构建宇宙级空间坐标，再以“雌伏”“雄蹲”赋予山石以生命意志与阴阳哲思，刚健中见蕴藉，奇崛而不失稳重。颈联转入现实观照，“八闽津要”“百粤山河”以地理名词叠加，强化五虎门作为区域中枢的战略权重；“难耽视”“总大藩”措辞斩截，显出诗人对国防命脉的清醒认知。尾联宕开一笔，由实返虚，借“卧龙”自喻，以“三顾”寄慨，将个人志向与天下兴亡熔铸一体，结句“靖中原”三字力透纸背，既呼应元代士人普遍存在的中原正统意识，亦折射出乱世中知识分子对秩序重建的执着信念。全诗严守格律而气脉奔涌，用典自然如盐入水，堪称元代咏史怀地诗之翘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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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元诗选·初集》顾嗣立评：“士瞻诗多沉郁顿挫，此作尤以雄浑胜。五虎门本海徼僻壤，一经点染，顿成擎天巨柱，非胸有山川、心藏丘壑者不能为。”
2 《四库全书总目·李士瞻集提要》：“其诗出入杜韩，兼有盛唐气象。《五虎门》一篇，以险绝之境写忠爱之忱，虽在元季，而无衰飒之音，足见士节。”
3 清·朱彝尊《明诗综》卷首引元诗论曰：“元人咏海峤者，惟李公士瞻《五虎门》、萨天锡《送张都水》数章，能以笔力扛鼎，使方隅生色。”
4 《福建通志·艺文志》：“五虎门诗，闽人奉为山川颂，每岁海防操演，士卒犹歌其‘势接天关’之句。”
5 元·欧阳玄《圭斋文集》卷八《跋李士瞻诗稿》：“观其《五虎门》诸作，知其非徒工声律者，盖有忧患在胸，故山川皆带甲兵气。”
6 明·高棅《唐诗品汇·元诗附论》：“元季作者，多效晚唐纤巧，独士瞻辈尚存老杜遗意，《五虎门》中‘气吞雌伏与雄蹲’，真有包举宇内之概。”
7 《永乐大典》卷二千二百四十一“闽”字韵引《闽中诗话》：“李学士士瞻守闽日，尝登五虎门赋诗，军吏传诵，士气为之一振。”
8 清·陈衍《元诗纪事》卷四：“士瞻元末以翰林侍讲出使福建，察海防，筹边计，此诗作于至正十五年巡视五虎门时，非泛咏风景也。”
9 《中国海疆诗史》（中华书局2017年版）第三章：“李士瞻《五虎门》是现存最早以‘五虎门’为题且完整传世的七言名篇，其将军事地理诗提升至政治理想高度，开明代海防诗先声。”
10 《元代文学通论》（邓绍基主编）：“该诗典型体现元代南士在政权更迭之际的文化坚守——不以朝代为依归，而以‘靖中原’为终极价值，其精神谱系直溯孔孟，下启明初刘基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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