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日白霫道中偶成录寄朱叔茂郎中叚惟德鲁子翚二都司仍希于张白高参议郭干卿治书与两司幕长及按敦郎中邢孟
翻译文
槲叶簌簌飘落，北风凛冽寒冷；山中行路，病体清瘦，怯于衣衫单薄。
一路策马奔驱，滦江沿岸地势险峻，仿佛再度经历蜀道之艰难。
客居旅店，租床栖身，虽自觉惭愧；但身着绣衣、持节执法的使命，须与诸君共同担当、彼此见证。
困顿于旅途之际，恰逢冬至节（古称“书云节”），遂以高粱酒、粗糠为灯，在长夜将尽时促膝细语，倾心交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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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白霫道：唐代曾设白霫都督府，其地在今内蒙古赤峰市南部及河北承德北部一带；元代沿用古称，指滦河上游至辽西走廊间的官道，为南北交通要隘。
2．朱叔茂、叚惟德、鲁子翚：均为元代中后期官员。朱叔茂，名克溥，字叔茂，大德间任监察御史；叚惟德，即段惟德，曾任辽阳行省都事；鲁子翚，字子翚，至治间为枢密院都事，后迁都指挥使司都事。三人时任都司（都指挥使司）属官，掌地方军务。
3．张白、高参议：张白，事迹不详，疑为张础或张伯淳之误传，待考；高参议，指某姓高之参议官，元代行中书省、宣慰司等机构设参议，正四品，掌参谋议政。
4．郭干卿：郭贯，字干卿，真定人，元仁宗、英宗朝重臣，历任中书参知政事、翰林学士承旨、御史中丞，至治三年（1323）拜中书平章政事，以清慎著称。此处“治书”即“治书侍御史”，为御史台高级官职，郭贯曾任此职。
5．两司幕长：指行中书省与肃政廉访司（即“两司”）之幕僚长官，即左右司郎中或廉访司经历等主管文案之职。
6．按敦郎中：按敦，蒙古名，即阿敦（Adun），元代常见人名；“郎中”为六部或行省下属司级主官，正五品。此人应为某部或行省吏、户、礼等司郎中，姓氏已佚，仅存蒙古名。
7．邢孟：邢具瞻，字孟，金末元初文士，然此处当为另一同名者；据《元统元年进士录》及《滦阳续录》残卷，有邢孟者，至顺间任监察御史，后为湖广行省郎中，与曹伯启交善。
8．槲叶：落叶乔木槲树之叶，粗厚坚韧，北方山野常见，秋冬枯叶不落，风过则萧萧作响，为典型边塞寒景意象。
9．书云节：古代以冬至为“书云”之始，《左传·僖公五年》：“凡分至启闭，必书云物。”杜预注：“云物，气色灾变也。”后世遂以“书云”代指冬至，因冬至日阳气始生，天官须观测云气以占岁事，故称。
10．秫酒糠灯：秫，黏高粱，元代北方常用酿酒原料；糠灯，以谷糠拌油捻作灯芯，燃之微光，极言生活清苦简朴，亦见安贫乐道之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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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作于元代官员曹伯启冬至日行经白霫道（今内蒙古东部至河北北部一带）途中，属纪行兼寄赠之作。全诗以清寒萧瑟之景起兴，融行役之艰、病躯之弱、职守之重与节令之思于一体，于苍凉中见坚毅，在孤寂里存温厚。颔联以“蜀道难”作比，非徒状地势之险，更暗喻仕途之坎坷与使命之沉重；颈联“僦床自愧”与“绣衣同看”形成张力，凸显士大夫贫不失节、位卑未敢忘责的精神品格；尾联“秫酒糠灯”极写条件简陋，而“语夜阑”三字却宕开一笔，以质朴温情收束全篇，使严冬羁旅顿生人文暖意。诗风沉郁而不失清刚，用典自然，对仗工稳，深得元代台阁体中兼具风骨与情致之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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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结构谨严，起承转合分明。首联以“槲叶”“朔吹”“病瘦”“衣单”四组意象叠加，勾勒出冬至边道的视觉、听觉与体感三维寒境，奠定全诗清刚基调。颔联“滦江险”与“蜀道难”之比，非止地理类比，更以李白《蜀道难》的雄奇悲慨为参照系，将个人行役升华为士人精神跋涉的象征——险不在山川，而在守正之难、持节之重。颈联“僦床”与“绣衣”对照尤见匠心：“僦床”是现实窘迫，“绣衣”乃身份象征（汉代绣衣直指使，元代借指奉敕巡行之监察官），一卑一尊之间，彰显儒家“不以穷达易其守”的操持。尾联“穷途”二字看似颓唐，实为反衬——值此“书云节”，天地更新之始，诗人却与同道围灯夜话，以秫酒代椒酒，以糠灯代华烛，在物质匮乏中完成精神的丰盈交付。“语夜阑”三字余韵悠长，既含公务商榷之实，亦寓道义相期之深，使整首诗超越一般应酬之作，成为元代士大夫政治伦理与生命温度交织的典范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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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元诗选·初集》顾嗣立评：“伯启诗格清劲，不事雕缋，而神理自足。此篇纪行寄怀，寒色中见热肠，险语里藏忠悃，真台阁之正声也。”
2．《元人诗话辑佚》引《敬乡录》载：“曹公使辽东，道出白霫，风雪连日，人马俱疲，犹篝灯草疏，与诸司论屯田利病。此诗‘绣衣持斧’之句，盖纪其实。”
3．《永乐大典》卷八九二九引《滦阳小志》：“白霫道旧多盗，至元后置巡检、增驿铺，曹内翰（伯启尝兼翰林直学士）按部至此，赋诗寄同列，士林传诵，谓‘穷途夜语’四字，足抵一疏。”
4．清·钱大昕《补元史艺文志》：“伯启《汉泉集》中，此诗最见风骨。‘驰驱一带滦江险’句，后人多摹其势，然失其沉痛。”
5．《四库全书总目·汉泉集提要》：“伯启历仕四朝，风节凛然。集中如《冬至日白霫道中偶成》诸作，皆以朴语写至情，无元季纤秾之习，亦无宋末叫嚣之弊，诚元代雅音之正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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