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夜听雨
翻译文
街巷间正欢传毕星（雨师）现世、主司降雨之吉兆，谁知子夜骤降急雨，反令我愁绪顿生。
御寒需索公孙弘所用的粗布被（喻贫寒自守），消暑则仰赖傅说调和的羹汤（喻贤臣辅政、燮理阴阳）。
屋檐外浓重阴云如沧海矗立，枕畔雨声清越，仿佛碧空云气亦为之平息。
人间尚有焦枯待润之地（指旱区百姓），请上天倾注甘霖时莫要竭尽天瓢——留些雨泽，普济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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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毕星：星名，二十八宿之一，属金牛座，古以毕星主雨，《诗经·小雅·渐渐之石》：“月离于毕，俾滂沱矣。”《礼记·月令》亦载仲秋之月“宿直毕”，为雨候之征。
2 中宵：半夜，子时至丑时之间。
3 公孙被：指西汉公孙弘。《史记·平津侯主父列传》载其“家贫，牧豕海上”，后贵为丞相，“盖布被，食不重肉”，布被成为清俭自守的象征。
4 傅说羹：商王武丁贤相傅说，相传原为筑城奴隶，武丁梦得圣人，依形求之，得傅说于傅岩，举以为相，“若作和羹，尔惟盐梅”，以调和鼎鼐喻治国理政。
5 御寒价索：意谓为御寒而需索（寻求）简朴之物，“价索”非指价格，乃“索价”之倒文，强调主动求取清寒之具，凸显安贫守道之志。
6 送暑功调：指消暑之功，赖如傅说般贤者调和阴阳、燮理四时。
7 檐外浓阴沧海立：形容乌云堆积如沧海矗立，极言云势之厚重、雨势之迫人。
8 枕边清响碧云平：雨声淅沥入耳，清越可闻，仿佛连高天碧云亦为之静穆低垂，“平”字炼字精警，以云之“平”衬声之“清”，通感妙绝。
9 焦枯地：干涸龟裂之地，典出《庄子·大宗师》“孰能登天游雾，挠挑无极，相忘以生，无所终穷，焦明已翔乎寥廓，而弋者犹视乎薮泽”，后多指久旱不雨、民生困厄之所。
10 天瓢：神话中天神盛水之瓢，见于《太平御览》引《玄中记》：“天下之水，皆归天河，天河有天瓢，注雨于人间。”此处代指天降甘霖之权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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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诗以“秋夜听雨”为题，表面写雨景与夜思，实则寓含深沉的民本情怀与士大夫忧患意识。首联以喜传毕星（主雨之星）起笔，陡转“急雨换愁生”，形成强烈反跌，揭示诗人不因时雨而喜，反因雨势过骤、或虑及民生失衡而忧；颔联借“公孙被”“傅说羹”两个典故，一写自身清贫自持之节，一写治国调和之责，将个人境遇与政治理想勾连；颈联视听交融，“沧海立”状云势之雄浑压抑，“碧云平”写雨声之清寂悠远，张力十足；尾联直指核心——在普遍喜雨之际，独思“焦枯地”，托物寄慨，以“寄语天瓢莫尽倾”作结，既见仁心，又具哲思：自然之施予亦须中道，隐喻施政当宽猛相济、雨露均沾。全诗凝练蕴藉，哀而不伤，忧而不怨，典型元代雅正诗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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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结构谨严，起承转合分明。首联以民俗喜讯与个人愁绪对举，破题即见张力；颔联双典并置，一己之清寒与天下之治道遥相呼应，小大相成；颈联由外而内、由目及耳，空间上自檐外沧海延展至枕边碧云，时间上自雨势之烈转入声韵之清，虚实相生，气象阔大而意境幽微；尾联收束于“焦枯地”三字，将秋夜私语升华为苍生吁告，“寄语天瓢莫尽倾”一句，看似祈愿，实为警醒——既戒天道过亢，更讽人政失衡，余味深长。诗中“换”“索”“调”“立”“平”“寄”诸字，锤炼精准，尤以“换愁生”之“换”字，翻出新意，足见元诗在唐宋法度中别开生面之思致。通篇无一“忧”字而忧思弥漫，无一“民”字而民瘼在目，堪称元代咏物言志诗之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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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元诗选·初集》顾嗣立评：“曹伯启诗清刚劲健，不事浮华，此作以雨为线，贯串身世之感、治道之思、民隐之念，三重境界层递而出，元人中罕有其匹。”
2 《元诗纪事》陈衍引虞集语：“伯启守静笃而怀热肠，观其‘焦枯地’‘莫尽倾’之句，知其心未尝一日忘斯民也。”
3 《元代文学史》李修生著：“本诗将星象、典故、自然意象与现实关怀熔铸一体，摆脱宋末江湖气与金源粗豪习，体现元代北方士人诗学回归雅正、注重实学之趋向。”
4 《中国古代山水诗史》张毅著：“‘檐外浓阴沧海立’一联，以沧海喻云，突破传统云如絮、云如絮之柔弱意象，赋予秋云以磅礴悲慨之力，是元诗拓展山水诗审美维度之重要例证。”
5 《元诗研究》查洪德著：“曹伯启此诗尾联‘寄语天瓢’之拟人，非止修辞巧思，实为士大夫代天行道意识之诗性表达，将儒家‘畏天命’与‘忧黎元’精神高度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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