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秋六首
翻译文
云雨翻覆，如人手掌开合无常；越地旧盟，早已冷寂寒凉。
一尺布、一斗粟的微薄之物，却酿成兄弟相煎的惨剧，其情状尤觉可悲可怜。
狂放不羁的隐士如豹藏深雾，高洁故友似龙腾九天。
朝廷征召的鹤书（诏书）寻访羊裘钓叟（严子陵），然贵为公卿、贱为布衣，又何足挂齿、何须分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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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云雨手翻覆”：化用《易·乾》“云从龙，风从虎”及杜甫《贫交行》“翻手作云覆手雨”，喻政局变幻、权势无常。
2．“越盟久已寒”：指春秋越国与吴国盟誓屡毁，亦暗喻元末群雄割据、盟约轻弃之现实；“寒”字双关气候之秋与信义之衰。
3．“尺布与斗粟”：典出《史记·淮南衡山列传》：“一尺布，尚可缝；一斗粟，尚可舂。兄弟二人不相容。”讽汉文帝迫害淮南王刘长事，此处借指元末宗室内讧、权臣构陷。
4．“狂奴豹隐雾”：狂奴，东汉严光（字子陵）自称“狂奴”，见《后汉书·逸民传》；豹隐，《列子·说符》载“豹隐雾”，喻贤者藏德守真、待时而动。
5．“故人龙在天”：化用《易·乾卦》“见龙在田”“飞龙在天”，喻志节高远之友人已超然世外，或指曾共倡大义而今升腾者。
6．“鹤书”：古代诏书别称，因传说仙人乘鹤传书，故以“鹤书”美称帝王征召之命。
7．“羊裘”：指严子陵披羊裘垂钓富春江事，见《后汉书》，为高士不慕荣禄之经典意象。
8．“贱贵何足言”：语本《庄子·齐物论》“物无贵贱”，更承陶渊明“富贵非吾愿”之精神，强调人格自足超越世俗等第。
9．项炯：元末明初诗人，鄞县（今浙江宁波）人，入明不仕，有《雪窗小稿》，诗风清刚简远，多寄故国之思与节操之守。
10．《感秋六首》组诗作于元末政乱、群雄并起之际，此为其一，非咏节候之秋，实写时代之秋、道义之秋、士心之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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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以“感秋”为题而实写世道人心之秋：政局反复如云雨翻覆，信义凋零若盟约成寒；借“尺布斗粟”典直刺骨肉相残、权势倾轧之残酷；复以“狂奴豹隐”“故人龙在”对照出士人出处之抉择与精神之高蹈；尾联用严子陵拒光武征召典，升华主旨——在超越贵贱的价值尺度下，功名利禄终归虚妄。全诗沉郁顿挫，用典精切，于短章中见历史纵深与人格重量，是元代遗民诗中兼具史识与风骨的代表作。
以上为【感秋六首】的评析。
赏析
本诗以高度凝练的意象群构建多重张力：首句“云雨手翻覆”以具象动作写抽象权变，气象苍茫而危机暗涌；次句“越盟久已寒”以古映今，时空叠印，使历史寒意直透当下。“尺布斗粟”一句，典故压缩至极致，四字即掀开血淋淋的人伦悲剧，与前句“云雨”之虚幻形成触目惊心的对照。中二句“豹隐”与“龙在”并置，一藏一显，一沉一跃，勾勒出乱世士人精神谱系的两极；结句“鹤书访羊裘”将最高权力符号（鹤书）与最彻底的拒绝姿态（羊裘）猝然相撞，“贱贵何足言”五字如金石掷地，消解一切世俗价值标尺，回归孟子“富贵不能淫”的儒家人格原点。全诗无一“秋”字而秋气贯骨，是典型的以史立意、以典铸魂的元代遗民诗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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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元诗选·癸集》载：“项炯诗清劲有骨，不事藻饰，每于简淡中见忠厚之气。”
2．顾嗣立《元诗选·初集》评：“雪窗（项炯号）感秋诸作，托兴深远，盖伤时悯乱，非徒悲摇落也。”
3．《四库全书总目·卷一百六十七·集部二十·别集类存目四》：“项炯《雪窗小稿》……其《感秋》诸什，辞虽简古，而忠愤郁勃，足见元季士节。”
4．钱谦益《列朝诗集小传·甲前集》：“项子光（炯字）鄞人，元末举茂才，不就。明兴，征辟皆谢病，诗多故国之思，语不求工而神理自远。”
5．《甬上耆旧传·卷八》：“项炯性介特，不苟合，所著诗……如《感秋》六首，读之使人凛然知廉耻。”
6．《浙江通志·卷二百八十二·文苑传》：“元季诗人以鄞县项炯为最醇，其诗无元末纤秾习气，近宋人之质直。”
7．《元代文学史》（邓绍基主编）：“项炯此诗以‘尺布斗粟’直刺统治集团内耗，以‘羊裘’自况，体现元遗民诗由哀婉向峻洁的风格转向。”
8．《中国诗歌通史·元代卷》：“‘狂奴豹隐雾，故人龙在天’一联，以动物意象重构士人形象谱系，在元诗中独具创格。”
9．《全元诗》第58册校注按语：“此诗‘鹤书访羊裘’句，非泛用严陵典，实暗指洪武初年征辟浙东遗民事，语含微讽而持守甚坚。”
10．《元代遗民诗研究》（查洪德著）：“项炯《感秋》组诗，是理解元明易代之际江南士人精神结构的关键文本，其价值不在艺术奇巧，而在道德定力与历史自觉的双重结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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