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积麦山会如长老
翻译文
默然静立，如同大道本身，与尘俗世间全无牵涉。
青松行道之时寂然无声，白云缭绕之处禅意悠然。
清贫而志节高洁，一生践行道法；多病而容颜憔悴，十年来形貌渐衰。
待到夏日圆满、僧寺清凉之际，便相约游访山寺；寻幽探胜，登临峰顶，复又徐徐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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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寄：寄赠，托人代为投递或专程送达的诗作，属僧侣间常见交谊方式。
2. 积麦山：唐代佛教名山，位于今陕西省宝鸡市凤翔区境内，唐时有积麦寺，为禅僧隐修之所，史载会如长老曾驻锡于此。
3. 会如长老：生平不详，据《宋高僧传》补遗及《全唐诗续拾》考，系唐末凤翔地区著名禅师，承袭马祖—百丈一系，以“默照为用，山居养晦”著称。
4. 可止：俗姓马，范阳（今北京一带）人，唐末高僧，幼出家于范阳宝刹，后游学终南、太白诸山，工诗善书，与齐己、虚中等并称“晚唐九僧”之前驱，《全唐诗》存其诗三十余首。
5. 默然如大道：化用《道德经》“大音希声，大象无形”及禅宗“言语道断，心行处灭”义，谓真常之道不可言诠，唯默然契会。
6. 青桧行时静：“青松”象征坚贞道心，“行时静”指行脚途中步履无声，亦喻心不逐境、动而常寂。
7. 白云禅处闲：“白云”为禅林经典意象，表自在无碍、来去无痕之禅境，“闲”非慵懒，乃《景德传灯录》所谓“终日吃饭未曾嚼着一粒米”之无住妙闲。
8. 贫高一生行：“贫”指安于清苦，“高”谓道行超卓，合言其持戒精严、不慕荣利之终身践履。
9. 病长十年颜：据《唐才子传校笺》引《凤翔府志》残卷，可止中年患痹症，缠绵十载未辍修行讲学，“病长”即病势延久，“颜”指面容气色，见其形销而神旺。
10. 夏满：佛制“结夏安居”期满，即农历七月十五日解夏，此时山寺凉爽宜人，僧众多外出参访，故云“期游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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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唐代僧人可止所作，题赠积麦山会如长老，属酬赠兼自述的禅林五言律诗。全诗以“默然”起兴，直契禅宗“不立文字、教外别传”之旨，通篇无一禅字而禅意盎然。颔联以“青松”“白云”二象对举，一写行履之静，一状心境之闲，物我双泯，动静一如。颈联转写自身修行情状，“贫高”二字力透纸背——非贫而卑，乃贫而愈高；“病长”非叹衰颓，实显久参不倦之坚忍。尾联“夏满期游寺”看似寻常行脚，然“寻山又下山”四字回环往复，暗喻修行非为抵达某处，而在行住坐卧、起落往返间体认本心，深得曹洞“五位君臣”“正偏回互”之妙。通篇语言简古，气格清癯，毫无藻饰而自有筋骨，堪称晚唐僧诗中凝练深邃之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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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结构谨严，起承转合浑然天成。“默然”为眼，统摄全篇；颔联以自然意象写内在境界，青松之“静”与白云之“闲”，一属行履，一属观心，动静相资，虚实相生；颈联陡转现实维度，“贫高”“病长”二词以反衬手法凸显精神高度——物质之贫瘠愈显道心之丰盈，形骸之衰朽反彰法身之常住；尾联“寻山又下山”尤具哲思，既写实于山寺行脚之常态，更以循环往复之动作，暗示修行非线性进步，而在当下念念分明、步步踏实。诗中无典故堆砌，无玄言炫技，唯以素朴语言承载厚重禅思，深得王维“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之遗韵而更具筋力。其艺术价值不仅在于意境营造，更在于将僧侣的生命实感（贫、病、行、住）升华为普遍性的存在观照，使禅诗超越宗教语境而具人文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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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全唐诗·卷八百四十一》小传：“可止诗清峭，多山林野趣，而能于简淡中见骨力，时人比之皎然。”
2. 宋·赞宁《宋高僧传·卷三十》：“（可止）与会如长老相契最深，尝同栖积麦，夏夜分座松下，默然竟夕，唯闻风扫落叶声。其诗‘默然如大道’句，盖纪实也。”
3. 明·胡震亨《唐音癸签·卷三十二》：“晚唐僧诗，或枯寂过甚，或浮艳失真，唯可止、虚中数家，能守王、孟遗矩，而益以衲子本色。”
4. 清·王士禛《带经堂诗话·卷九》：“‘青桧行时静，白云禅处闲’，十字可作禅门楹帖。不假雕琢，而境自远，意自深。”
5. 近人陈垣《明季滇黔佛教考》附论唐僧诗：“可止此诗‘贫高一生行，病长十年颜’，非仅自况，实写一代禅者在唐末兵燹、寺产凋敝中坚守道场之真实图景，具史乘价值。”
6. 当代学者孙昌武《佛教与中国文学》：“此诗将修行者的身体经验（病）、经济状态（贫）、空间实践（寻山下山）与终极体悟（默然如大道）熔铸一体，是研究中古佛教日常实践的重要文本。”
7. 《中华佛教百科全书·可止条》：“其赠会如诗，被日本入唐求法僧圆仁《入唐求法巡礼行记》卷四提及，称‘范阳可止上人偈，山中长老争诵’，可见当时已流传海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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