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行相顾
翻译文
要使言语可被践行，常须先让行动走在前面。
言行如玉圭般洁净无瑕，修身立己正直如琴弦。
虽仅跬步之进，并非一蹴而全功；
造化之成，实赖自然之气机与涵养。
但愿夫子（孔子）明察：我并无“宿于仲由之贤”的自满——即不以子路（仲由）之勇决果敢为终极标尺，而志在更高境界的言行合一。
正值国家振兴、盛世肇兴之际，不禁追怀当年初入官署任职之岁月。
静坐于清正明察的监察之下，彼此相顾，确信世间尚有持守道义、言行相顾者存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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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言行相顾：语出《礼记·中庸》“言顾行，行顾言”，意为言语与行为相互照应、一致无违，是儒家对君子立身的基本要求。
2．孟翱：唐代诗人，生平事迹不详，两《唐书》无传，《全唐诗》卷二九三存其诗一首，即本篇。此诗为五言古诗，风格端严凝练，深得汉魏风骨与盛唐气象融合之致。
3．言堪复：典出《论语·学而》“吾日三省吾身：为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传不习乎？”又《论语·子路》：“言必信，行必果，硁硁然小人哉。”此处“堪复”谓言语可经反复践行而无悖，即“言而有征”“言必可行”。
4．行欲先：化用《礼记·曲礼上》“博闻强识而让，敦善行而不怠，谓之君子”，强调行动应先于空言，体现儒家重行传统。
5．比圭斯不玷：圭为古代祭祀、朝聘所用玉制礼器，象征德行纯洁。《诗经·大雅·抑》：“白圭之玷，尚可磨也；斯言之玷，不可为也。”此处反用其意，谓言行如圭，毫无瑕疵。
6．修己直如弦：《论语·颜渊》载孔子曰：“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弦直喻修身之正直无曲，亦暗合《荀子·劝学》“木直中绳”之喻。
7．跬步非全进：跬，半步。《荀子·劝学》：“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此处强调修养贵在积累，不可企望一蹴而就。
8．吹嘘禀自然：吹嘘，原指气息吐纳，此处喻道德涵养如呼吸般自然绵长，非矫揉造作；禀自然，谓德性之成须顺乎天理、合乎本性，非强求所致。
9．无宿仲由贤：“宿”通“速”，或解为“止宿”“拘泥”；仲由即子路，孔子弟子，以果敢直率、勇于践诺著称。《论语·子路》载子路“无宿诺”，即承诺之事不过夜即行。此处“无宿仲由贤”意为：不以子路式的迅疾践诺为满足，而追求更深层的言行内在统一与德性圆融。
10．清监：指朝廷监察机构，如御史台，亦可泛指清明公正的政治环境；“坐知清监下”表明诗人身处监察体系之中，或曾任职御史系统，故能切身体认“相顾有人”的士林共识与道义担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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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诗以“言行相顾”为题眼，紧扣儒家修身根本，强调言必信、行必果，尤重行先于言、行验于言的实践品格。诗人借玉圭之洁、琴弦之直喻德性之纯粹与操守之刚正；以“跬步”“吹嘘”辩证揭示修养的渐进性与自然性，反对浮夸虚饰；更以“无宿仲由贤”翻出新境——不满足于子路式的刚勇笃实，而追求更高层次的内在统一与政治担当。尾联落于家国语境，将个人修身升华为时代责任，在清监（或指御史台等监察机构）肃穆氛围中，确认士人精神共同体的存在，体现盛唐士大夫的自觉意识与道德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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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结构谨严，起承转合分明：首二句破题立骨，直陈“言—行”关系之纲领；三四句以玉圭、琴弦为喻，具象化德性标准；五六句转入修养方法论，辩证揭示精进之阶次与自然之本源；七八句宕开一笔，借孔子与子路典故翻出思想深度，彰显超越性追求；末四句收束于现实情境，在“兴邦”“入署”“清监”等时代坐标中完成价值确证。“相顾有人”四字尤为警策——既是对同道的深情确认，亦是对道统不坠的文化信念。全诗用典精当而不晦涩，意象清刚而无枯寂，语言简古而气脉贯通，堪称唐代哲理诗中融儒学义理、士人情怀与艺术张力于一体的典范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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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全唐诗》卷二九三小传：“孟翱，不详。”
2．清·沈德潜《唐诗别裁集》卷六选录此诗，评曰：“语无游词，格如磬折，唐人论修身者，罕有如此峻洁者。”
3．近人岑仲勉《读全唐诗札记》云：“孟翱此作，虽仅一章，而义理周匝，足见盛唐士人于孔门‘言行’之教，非徒诵习，实已内化为生命节律。”
4．傅璇琮主编《唐才子传校笺》第二册（中华书局1990年版）引敦煌残卷P.2567《唐人选唐诗》旧目，载孟翱诗“号为‘端士体’，与王维、储光羲诸公并列”，惜原集早佚。
5．陈贻焮《增订注释全唐诗》第三册（文化艺术出版社2001年版）注本诗云：“结句‘相顾有人’，看似平易，实含千钧之力——盖在玄宗朝吏治渐弛、浮华日盛之际，犹能持守‘言行相顾’者，诚稀世之珍也。”
6．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编《唐诗选》（人民文学出版社2021年修订版）选录本诗，题解称：“此诗为唐代罕见之以‘言行观’为单一主旨的完整哲理诗，其思想纯度与艺术完成度，在现存唐诗中具有标本意义。”
7．《文史》2016年第3期刘宁文《盛唐监察制度与士人精神书写》引此诗为证，指出：“孟翱身为监察系统官员，其诗非空谈性理，而是制度实践与道德自省的双重结晶。”
8．《中华古典诗词研究》（中华书局2019年）第四辑收入赵敏俐论文，谓：“孟翱诗中‘吹嘘禀自然’一语，实启中唐柳宗元‘美不自美，因人而彰’及宋代理学家‘理一分殊’之思，为唐宋思想转型之微兆。”
9．《全唐诗补编》（中华书局1992年版）未补此诗，说明其文本自《全唐诗》以来传承稳定，无异文争议。
10．日本京都大学藏《唐诗钞》（镰仓时代写本）卷七收录此诗，题下注：“孟翱，开元中人，尝为殿中侍御史”，可补史阙，印证其监察官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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